2007年11月8日至11月14日,天全县多功乡多功村的李雪全家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11月8日凌晨,李雪全39岁的儿子李成清离家出走,就这样一去不回。11月21日凌晨,在雨城区多营电站附近水域发现一具男尸,因死亡时间过长,尸体已经浮肿,面目全非。后经辨认和法医鉴定,确认死者为李成清,死因为意外死亡。
11月14日,李成清的妻子邱远芳在等待丈夫回家无果后投河自尽……
不到一周的时间,李成清和邱远芳就这样走了,留下两个未成年的子女以及两个年迈多病的老人,一个原本美满的家庭顷刻间破碎了。两个年纪轻轻的人为何非要丢下一家老小自杀身亡呢?近日,记者来到李雪全家里,两位老人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围着火堆低声啜泣。见记者到来,李雪全的老伴周成香一边擦泪一边颤抖着起来让座。
“她患有类风湿性关节炎,半身瘫痪好几年了,这些年都是儿子、儿媳在照顾她,可现在他们不明不白全都走了。”李雪全说,现在,老伴每天以泪洗面,整天哭着喊着要儿子、媳妇……
摩托车撞伤人
2007年6月11日,李成清骑着摩托车在路上行驶。因车速过快,李成清的摩托车与忽然横穿马路的同村村民王英(化名)轻微擦挂了一下,65岁的王英立刻坐在地上,并大声叫喊。李成清当即下车并将其送往天全县中医院进行诊治,该院经过检查后认为王英属轻伤,未伤及骨头。
据李雪全介绍,事发后王英却拒绝治疗,并称“不医治了,直接给5000元护理费就行”。可李成清哪里肯答应,一是他的家境并不宽裕,5000元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二是他认为王英只是轻伤不需要这么多钱医治,再说他已经将其送到了医院,费用的多少应该由医院来定。付完检查费及当天的医药费后,李成清将王英送回了家,并将此事告知了有关部门。
没想到第二天王英就亲自登门“拜访”,她是来要5000元的护理费,李成清父子好言相劝了很久,王英都没有作出让步。此事一直没有解决好,事隔两三个月之后,李家最终以2500元钱进行私了,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半夜离家出走
据李学全介绍,儿子李成清自摩托车撞人事件后,一直闷闷不乐,很少说话。2007年11月8日凌晨,李成清离家出走了。“当时他是骑着摩托车出去的,也没有跟谁说一声。”李雪全回忆当晚情形时说,李成清撞人后一直没有骑过摩托车,可那天他却一反常态,半夜发动摩托车向雅安方向驶去。李雪全当即叫醒周围的邻居帮忙追,可一直到雨城区多营镇都没看见李成清,他们一行人又按原路返回。
“这不是李成清的摩托车吗?”到天全大桥时,他们看见李成清的摩托车停在桥边,李成清却是无影无踪。略知情况不妙的村民只好连夜赶回多功村并告诉了李家人,李雪全当即向始阳派出所报案。
“不,不可能,他为什么要离开呢?”听说李成清走后,其妻邱远芳当即晕倒,醒来后的她只是一个劲地哭泣。
“他是死是活还只是猜测,说不定是跑到哪里去散心了,一切要等警方的结论下来才清楚。”可别人的劝说,邱远芳哪里还听得进去。
李雪全回忆说,儿子出事后,儿媳眼睛都哭肿了,整天痴痴地看着远方发呆,有时又拿出李成清的照片喃喃自语半天。家务活、农活几乎没有做过,连吃饭时她也低声啜泣。
盼夫未果投河自尽
2007年11月14日,邱远芳一早起来就进了厨房,之后又上楼,接着再下楼,李雪全以为儿媳已经做好了饭,他想儿媳可能已经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了。暗自高兴的他往厨房一看,里面什么也没有,李学全只好自己做饭,做好后他叫邱远芳,可她一言不发。一会儿,邱远芳说要去种菜子,李雪全不放心她单独去,便叫来邻居陪她。
“我没事,你回去吧。”她们俩一出门,邱远芳便说话了。“反正我也没事,一起作个伴吧。”邻居不肯回去。双方推辞了半天,邱和邻居一起返回到了李家。
邱远芳回家后,一看已是中午时分,便来到厨房将饭做好。之后,她又将全家人的衣服拿出来洗,可洗到一半,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从洗衣机里拿起丈夫的衣服,呆呆地凝视了几秒钟,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她放下衣服说了一句“我去种菜子”,然后就出去了。感觉不妙的李雪全立即追了出去,可出门后已不见媳妇踪影。
李学全问遍了所有的邻居,也找遍了邱远芳可能出现的地方,可一直没有她的踪影。直到当天下午17时许,他们才在一条小河边找到了邱远芳的尸体。
自杀之谜,多方说法
家人: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
李雪全说儿子、儿媳虽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但感情一直很好,他们对两位老人也很孝顺,尤其是对一直瘫痪在床的周成香。他们省吃俭用也要将钱给老人买比较好的药,每天做好饭都会先给老人盛好递到手中,再苦再累也要扶老人出去散心……
那么,所谓的压力又来自何处呢?
李雪全算了一笔帐:他们家种了一亩六分田,一亩二分地,可因收成不好等原因,除了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外,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再加上老伴长年有病在身,光是每个月医疗费用都是一大笔,平时还要专人照顾。而李成清的儿女还在上学,学费、生活费又是一笔支出。
后来,儿子、儿媳决定出门打工以补贴家用,可只有小学文化的他们四处碰壁,好工作他们不能胜任,差一点的他们又看不上眼。后来两人在家乡一个橡胶厂找了份临时工,工作倒也轻松,可他们又嫌待遇太低,干了段时间就双双辞职回家了。回家后,面对一家6口人的生计问题,他们整天唉声叹气。
“今年我们重新修了厨房、猪圈,用光了所有积蓄,想挣钱又没有门路。儿子是因为经济压力过大才走上绝路的。”问及他们是否还欠有债务,李雪全摇了摇头。
周成香认为,儿媳在丈夫莫名失踪后,怕一个人无力支撑整个家,才选择跳河以求解脱。
问及李成清出事前有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或留下只言片语时,周成香说没有,不过李成清以前经常生闷气,常常一发呆就是一整天,问他什么也不肯说。周成香说儿子、儿媳都是性格比较内向的人,什么事都装在心里,不到万不得以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在儿子临死前一天,还亲自将饭菜送到我手上,并对所有人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周成香说,自己至今仍没理解儿子话里的意思。
邻居:在出事前神情恍惚
多功村一高姓村民说,在出事前,李成清有点神情恍惚,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时连喊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那么李成清生前到底有没有精神问题呢?在李家,记者见到两张李成清在雅安市某医院的出院证。出院时间先后为2007年8月17日和9月17日。前一张出院证上写着:诊断为抑郁症(早期),疗效评定显好。病情摘要:失眠,认为活着无意义,经药物及心疗,上述症状消失。而在9月17日的出院证上写着:未见其他精神病症状,脾气暴,失眠,烦躁不安。
高姓村民说,自己的孙子和李成清的儿子是同班同学,他从孙子口中知道李成清夫妇对摩托车撞人事件一直心有不甘。由于长时间的讨价还价让其变得敏感、烦躁。
随后记者来到天全县中医院,找到了王英在该院的“X线检查报告单”,上面写着:胸部拍片,双肺纹理增粗,心界大小正常,两侧膈肌未见异常。记者欲采访王英但遭到拒绝。
专家:有抑郁人格障碍
对此事,记者采访了四川农业大学心理学老师欧居湖,他说,李成清家的境遇和经济压力在农村不是绝无仅有,因而可以推断他自杀的真实原因应该不完全是外在生活和经济压力。从李成清生前内向、经常生闷气等可看出他有抑郁人格。而摩托车撞人事件可能诱发了李成清的抑郁性神经症。李成清到医院医治后,病情虽有所好转,但由于抑郁性神经症比较顽固,从而引发自杀悲剧。其实,如果李成清及其家人能正确认识抑郁性神经症,坚持治疗,悲剧完全可以避免。
而他妻子的自杀应属创伤后应激障碍并发的抑郁症,诱发因素是丈夫的突然离开对其心灵的创伤。如果社会能及时提供心理危机干预,其妻子自杀的悲剧就可避免,而目前雅安还没有建立和健全专门的危机干预体系,欧居湖呼吁社会应尽快建立和健全危机干预体系,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