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钻研学术,攻读博士,离开襁褓中的女儿,她一走就是3年半。
采集数据,风餐露宿,她在野外一守就是1000个日日夜夜。
一篇励志作文,让她饱尝嘲讽,也激励她闯进科学领域,并走到该领域的国际前沿。
她就是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国家杰出青年基金和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郑循华博士。
5月19日,这位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着装素净淡雅的雅女接受了家乡媒体的采访。
“我只是在做我感兴趣的事,从没觉得苦。我的运气很好,走到哪里都有人帮我。”谈到自己的经历,郑循华笑了。
嘲讽 暗暗立志
郑循华说,自己之所以与“科学”两个字走得很近,一切皆因爱好,她的科学梦想早在初中就已萌发。
郑循华的家在名山县农村。在她少年的记忆里,割猪草比上学重要得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此形容郑循华的小学生涯,一点也没夸张。
1978年,恢复小学升初中考试制度,郑循华以当时全公社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名山中学。开学那天,郑循华梳着高高的羊角辫,背着一个破书包,兴高采烈走进名山中学的大门,此时,有人对她说,你是被破格录取的!
多年后,郑循华还在猜想,全公社第一名的成绩不一定就达到了名山中学的分数线。
“初一和初二,我的学习成绩很差。老师私下把学生分成两类,一类考高中,然后考大学;一类读中专,仅仅是为了离开农村。我理所当然被列为后一类。当时,我不服气,我也要考高中,上大学,只要给我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我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理想。”郑循华说。
可是,有一件怪事却让郑循华头疼不已:只要物理老师开口讲课,她就会条件反射地打瞌睡,无法控制。
郑循华在一篇作文中写道:“还说自己长大想当科学家呢,居然一上物理课就打瞌睡……”语文老师看罢,认为一个女孩有如此抱负,值得肯定,于是把作文拿到班上朗读。
郑循华的这篇励志作文,招来了同学的嘲讽。“大科学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几个成绩好的同学率先攻击,直到大学期间,假期见面时,有同学还这样当面嘲讽。
郑循华说,多少年过去了,同学嘲讽的话语还不时地在脑海中回响。每当此时,她都要告诫自己:你要努力,一定要当科学家。
初二时,班主任曾托人买回10本新英汉词典,只给考高中的学生使用。郑循华鼓起勇气找到班主任:“老师,能卖一本给我吗?”老师有些不高兴:“你又不考大学,买它做什么?”郑循华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味坚持要老师卖给她词典,老师只好依了她。
中考志愿表发下来,郑循华在上面慎重地写下“高中”两个字。她说,她抬头的那一刻,看到班主任复杂的眼神,有惊讶,有喜悦。
拼命 追逐梦想
几个月后,郑循华考上名山中学的高中部。她像拼命三郎一样,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成绩迅速上升到全校前几名,老师们对这个破衣烂衫的女孩开始刮目相看。
填报高考自愿时,老师劝她报考清华或北大。郑循华语出惊人:“我是农村长大的娃娃,只对土地感兴趣,我要报考农业或地质大学。”最终,郑循华以全县理科第一名的好成绩考取了北京农业大学(现中国农业大学)土壤和植物营养专业。
大学毕业后,郑循华被免试推荐到中国科学院沈阳应用生态研究所,师从中国著名土壤学家、原中国科学院沈阳应用生态研究所所长、中国生态系统研究网络创始人之一的曾昭顺研究员,攻读农业生态学硕士学位。
1990年8月,郑循华毕业了,她被派去农村接受社会主义思想教育,在湖南省常德市桃源县桃花源镇的一个村子,她与村民一起生活、劳动了一年。
中科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在桃源县郊区做观测,郑循华被请去为一位德国外宾当翻译。交谈中,郑循华对他们的科研工作发生了浓厚兴趣。
这一次,郑循华果断决定:报考中科院大气物理研究所博士。
执著 走向成功
1993年初,郑循华把4个月大的女儿送到江西的婆婆家。当年6月,她通过了中科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的博士生招生考试,开始攻读大气化学博士学位。
大气化学方面的研究与常规的气象工作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从最初的数据观测,之后的数据分析到最后得出科学结论,每一步都需要亲自操作,尤其需要在野外站开展高难度的测试工作。
入学后,郑循华才知道,所里的男同志都被派到野外作业了。博导破例招收她这个女学生,是想安排她管理北京的实验室。
“老师,我读博士,就是想从事研究工作,即使不成功,也可以避免别人重走弯路。”郑循华对导师道出心里话,“我想去野外做观测!”
当时,导师很惊讶,反复打量这个柔弱却又与众不同的女学生。被她的坚毅与执著打动,导师终于同意她先去试试,叮嘱她吃不了苦就回来。
郑循华背着行李,独自来到江苏一个农村。为了得到某个数据,郑循华常常半夜三更从被窝里爬起来,跑到漆黑的田间作记录。为了一个疑点,她甚至一天一夜不合眼,在实验室里做测试。很快,郑循华就掌握了野外观测的全部操作要领。工作中,她细心琢磨,综合运用本科、硕士、博士所学的三个专业的基础知识,在三个专业中寻找交叉点,工作起来得心应手。
半年后,导师看到郑循华的工作如此出色,就把野外作业的男学生全部撤回来,把重任交给了郑循华。
记者问及野外工作是否孤独、枯燥,郑循华笑着说:“我在做一件令人着迷的事,我过得充实快乐,自由自在。”
亲情 支撑事业
1994年,郑循华负责实施一个野外站的实验研究工作。孤身一人在名山生活的父亲,突患脑溢血。作为独生女儿的郑循华急忙赶回老家,将父亲送到医院抢救。由于科研工作不能中断,她在医院照顾了父亲两个星期后,含泪将父亲托付给邻居,返回了野外站,继续投入到实验中。
父亲因为缺乏精心护理,身体没有得到恢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郑循华把父亲从名山接到北京,生活琐事全压到了在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工作的丈夫身上。
45岁的婆婆全力支持郑循华的工作,辞职全心全意照看孙女,当起了“全职奶奶”。后来,通情达理的公公又从江西赶到北京,照顾与他同岁的亲家公。
在野外工作了三年半,郑循华终于回北京和家人团聚了。她把女儿从江西接到北京,可是,无论她如何劝说,女儿就是不肯喊她妈妈。看着女儿陌生的表情,听着父亲痛苦的呻吟,坚强的郑循华拼命控制自己,不让泪水流下来。
骄傲 雅女风采
郑循华得到了国际上独一无二的数据观测资料。基于这些珍贵资料,她撰写了多篇高质量的研究论文,并发表在国际权威刊物上。
国际同行对她的成绩感到惊讶,认为她的工作对了解全球和区域氮的状况做出了非常有价值的贡献,她提出的许多新想法,将会激发出多个新领域的研究。
2002年初,郑循华晋升为研究员,同年被聘为博导,是该所当时仅有的两名女研究员之一。郑循华所取得的研究成果,使她获得了国家杰出青年基金、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中国科学院杰出青年称号等荣誉。
作为访问学者,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大学工作期间,为了编写模型,郑循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学习掌握了一门新的计算机语言,编写了复杂模型的一个十分关键的模块。为了调试好模型,连续两个多月,郑循华守在实验室每天加班到第二天凌晨,认真校对每一个数据,直到把整个模型调通,并计算出令人满意的结果。一位和她一起工作的德国科学家,被她的精神和聪明才智感动,回国后很快提出要与她进一步合作,并从那时起一直紧密地、卓有成效地合作,直到现在。
郑循华的学术造诣引起国际学术界关注,美国、日本等国家的专家主动寻求合作,联合国、欧盟的一些重大科研项目也邀请她的加入。
乡愁 挥之不去
郑循华说:“这些年来之所以对土地情有独钟,是因为我在农村长大,我的故园之情,久结深埋。”家乡是郑循华魂牵梦绕的地方,对家乡,她有无穷的眷恋。
这些年,郑循华的足迹越走越远,从名山走到北京,从首都走向国际。脚步渐行渐远,思乡之情却越来越浓,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要告诉别人,她来自四川一个美丽的城市,那个地方叫雅安。郑循华的一个校友告诉记者,2004年郑循华回到母校,了解到一个男孩家境贫困,学习成绩很好。从那以后,郑循华每年都要资助这个学生2000元钱。对于此事,郑循华闭口不谈,她笑着对记者说,那个男孩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少年。
郑循华告诉记者,雅安在外的名气很大,国内外学习气象专业的人都知道中国有一个天漏之城雅安,气候独特,环境优美。
“此次回乡,我接触到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他们来了雅安就喜欢上了它,我感到自豪,同时也感到愧疚。”郑循华说,看着当年的同学一个个成功地在家乡打拼,她很羡慕,“他们一直在为家乡做事,我离开了雅安,这些年没有为家乡做任何事,实在是惭愧。”
郑循华说,她是喝着青衣江水长大的雅安人,有生之年,她一定要弥补自己的愧疚,为家乡做些研究,为家乡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下)
记者 李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