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解决"三农"问题上,有两种观点越来越被学者所认同:一是城市(镇)化,二是土地集中.但目前 我国大规模推进城市(镇)化的条件尚不成熟,而通过加快土地买卖使土地高度集中并非必然带来效益, 不能急于求成.我国农业弱质性的症结在于农民过于分散,没有以市场为导向自愿,系统地组织起来, 从而无法应对社会化的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因此,解决"三难"问题的关键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建立并不断完善农业生产关系.
众所周知,"三农"问题是困扰我国经济发展和 全面实现小康社会的关键问题之一,也是一个长期问题.如何解决"三农"问题 两种观点比较具有代 表性:一种观点认为,我国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土地 制度的创新,即采取措施加快土地集中;另一种观点则认为,要想彻底解决"三农"问题,必须大力推进农村的城市(镇)化进程.不可否认,土地集中和城市化,是实现农业现代化的必经之路,但不同的国家因国情不同,其实现的方式却存在很大差异.我们应该充分认识"三农"问题的复杂性,全局性特点,根据 我国国情逐步解决"三农"问题.
一,农业危机与城镇化 所谓农业危机,指现今农业,农村和农民陷人的 历史性困境.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盛华仁在十 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次会议的报告中列举的下列 数据,可以使我们充分感受到"三农"问题的严峻性: —耕地面积和粮食播种面积大幅度减少.据国土资源部和农业部统计,我国耕地面积1996年为 1.3亿公顷,到2003年减到1.23亿公顷,7年间净减少670万公顷;粮食播种面积1998年为1.2亿公顷, 到2003年减到1亿公顷以下,降到了建国以来的最低水平. —粮食产量连年下降.1998年粮食总产曾达5100亿公斤以上,2002年降到4555亿公斤,2003年又降到4300亿公斤,降到了14年来最低水平,人均粮食占有量也由1998年的414.5公斤,降到2003年的333.5公斤,降到了22年来最低水平.
—-农民增收缓慢,城乡人均收人差距扩大. 从2000年到2003年的4年中,全国农民人均纯收人 分别只比上年增长了2.1%,4.2%,4.8%和4.3%, 与"十五"计划年均增长5%的目标相距较大;农民人 均纯收人与城镇居民可支配收人之比分别为 1:2.78,1:2.90,1:3.11和1 :3.2401') 这组数字也足以说明农业中人与自然,人与人 之间的矛盾日趋尖锐. 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一直贯穿在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中,但显然今天是异常尖锐了.我国现有13 亿人口,9亿在农村.虽然多种农业资源总量位居世界前列,但人均农业资源极为稀缺,甚至低于世界平均水平.我国人均耕地面积约0.07公顷,相当于世界平均水平的1/3.其中,中低产田占2/3以上,水田仅占耕地总面积的1/4左右.我国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相当于世界平均水平的1/4,而且分布极不平衡,华北和西北地区严重缺水.除土地资源外,我国人均占有草地面积约为世界平均的1/2;人均木材蓄积量不到世界人均的1/10.[2](p123)单是这种自然资源状况,就会在以下几个方面对农业发展产生刚性制约:
1.传统农业耕作方式形成的惯性或路径依赖难以打破.在既定的制度下,由于劳动力极为丰富,人 们对劳动力的使用往往不吝惜,不经济,也很少考虑 甚至抵触以农机具为代表的先进生产手段的应用.
2.劳动生产率低.以农业比较发达的江苏为 例,江苏土地产出率同美国不相上下,但由于美国家庭农场的经营规模比江苏大得多,1999年美国每个农业劳动力生产的谷物和肉类分别相当于江苏的40倍和52倍.
3.农产品成本高.农民越是在小块土地上精耕 细作,其产出品的成本越高.因为精耕细作是以各种农业要素的大量投人为前提的,否则无法使土地产出率得到有效提高.
4.难以突破温饱水平.可想而知,在如此有限的土地上进行农业耕作,即使获得了较高的产出,即使市场行情较好,也不可能过上富裕的生活,尤其是那 些超生的家庭,由于增人不增地,其受影响程度更大.
5.生态环境遭受沉重压力.自然资源短缺引起 的人地,畜草,人(畜)水之争,必然会导致人类对大自然的过度索取,从而破坏生态环境的自然恢复系 统,使生态环境的恶化难以逆转,即使可以逆转也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因此,我们寻求解决问题的空 间越来越小.
理论上讲,有两种可能性可以彻底打破自然对 农业的这种刚性制约:其一,农业人口向城市大规模 转移;其二,大力发展农村非农产业.这两种可能性 不以土地的商品化流转为必然前提,而以家庭联产 承包责任制的实施,城市工业化的高速发展以及产 业结构的迅速升级为必要前提.改革开放以来,我 们看到了这种变化:先后有将近3亿农民转移到了 乡镇企业或城市中,使我国的农村面貌和就业结构 发生了巨大变化.正因为如此,一个乐观的观点逐 渐占了上风:尽快拆除一切制度性障碍,一方面让农 村人口无障碍地向城市大规模转移,另一方面加快 小城镇建设步伐.这样,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农村 人地之间的矛盾,加快农民脱贫致富的步伐,加快农 业现代化的速度.
然而,我们的改革是全局性的改革,要达到"双 赢"甚至多赢的社会目标,而非"零和"博弈.我们看 到的现实是:(1)中国有3亿农村劳动力离开了农 业,其中半数人员并没有完全融人城市,他们要季节 性地回归农村,依赖耕地生活;[4](H10)另一半虽然在 城市里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但绝大多数生活在社会 底层,生活窘迫.(2)中国城市本身尚存在许多发展 性问题,比如城市失业和贫困化,城市基础设施匾 乏,环境污染和社会治安等问题,我们不能不顾及这 些事实.郑州市在一段时间内曾尝试性地放开了城 市户口,结果很快就出现了交通资源,教育资源和社 会治安的窘状.这说明,无论是城市的硬件建设还 是软件建设(管理)都跟不上去.(3)由于城市的盲 目扩张,占用了大量耕地,不仅使上千万被迫失去土 地的农民流离失所,也严重威胁了我国的粮食安全. 因此,就业结构的变化,不单纯取决于农民对城乡利 益和成本的比较,还取决于城市本身的承受能力,取 决于国家的农业政策.
至于加快小城镇建设,也不是以我们的意志为 转移的.城镇化建设同样需要占用大量耕地,需要 进行大规模投资,还要尽可能给获得了城镇户口的 人提供就业机会.因此,城镇化工程必须具备以下 条件:地方有相当的经济实力支持小城镇的大规模 发展;或者,国家实施贷款和投资政策,帮助农村实 施城镇化工程.然而,在我国,越是城镇化率低的地 方,经济发展越落后;在国家财力不足的状况下,指 望国家通过大规模投资推进城镇化建设是不切实际 的.即使是国家政策有所调整,也不是所有的农村 都可以平均得到实惠.更为重要的是,如果国家的 贷款,投资政策向城镇化急剧倾斜,势必会减弱对农 业内部结构调整的支持力度,势必会延缓农业技术 的研发,推广和农民整体素质的提高.从长远看,这 也许是一个不划算的政策.
农村的城市化首先是一个经济发展的自然的历 史过程,其次才是一个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的过程. 它内涵在一个国家生产力发展和产业结构演变的过 程中,是工业化发展对劳动力的需求与农业剩余劳动 力供给之间的历史性衔接.在美国和日本,这个衔接 主要的是自然力量的驱使.在中国有条件的地方,在 不至于恶化矛盾,威胁到国家粮食安全的前提下,可 以有控制地推进城镇化建设,而那些不具备基本条件 的地方,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如何搞好农业上.
二,农业发展与土地集中 农业的另一个问题是劳动生产率和农产品品质 问题.它关系到农产品的价格和市场竞争,进而关 系到农民的切身利益.主流观点认为,农产品的品 质和竞争力问题,主要是土地规模和经营规模上不 去,为此,必须加强土地流转制度的创新,形成规模 经营,提高机械化水平.现实的情况说明,规模经营 并非必然带来效益.
首先,我们来看一看吉林(我国玉米主产区),黑 龙江(我国大豆主产区)和新疆(我国棉花主产区)的 农业状况.这几个地区人均耕地面积,土地集中度 和机械化水平都比全国平均水平高,但最近几年由 于国内和国际市场环境发生重大变化,它们同样遭 受了重大冲击.比如,目前我国棉花,玉米的国内价 格均高于国际市场价格,而且品质较差,缺乏国际竞 争力.造成玉米品质差,产量低的主要原因是我国 土地资源和水资源的严重制约;棉花的质量问题主 要出在品种繁多,加工和收购过程中异性纤维的混 人甚至人为的掺杂使假;大豆方面的主要问题是,我2005年 们在转基因技术上保守,落后,致使大豆在数量上满 足不了国内需求的快速增长,在品质上也不尽如人 意.相反,目前我国小麦的国内价格与国际价格相 差不大,[5](P114)而我国的小麦主产区在东中部地区, 那里的土地集中度要比吉林,黑龙江和新疆低得多. 但是,小麦也存在品质差的问题,而且像面包粉这类 专用小麦我们几乎全靠进口,这主要是由于气候原 因造成的.可见,规模并非必然带来效益.
其次,农民的土地经营规模多大合适 显然,我 们不能以美国的家庭农场水平作为参照系,对于我国 的国情来讲这是不现实的.20世纪90年代日本人均 耕地面积仅是我国人均耕地面积的44%,存在着众多 的兼职农民,土地集中速度迟缓,但日本农业劳动生 产率却是我国的10倍之多,这是值得我们探究的. 第三,我们还应该看到,除了经营规模和生产工 具外,还有许多因素影响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比如现 代生物技术的研发和推广,劳动者的平均受教育程 度和劳动技能,生产过程的社会组织,等等.我们恰 恰在这方面是最薄弱的.解决好"三农"问题的主要 手段在于理顺农业生产关系,侧重于怎样将分散的 个体农民以市场为导向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这条路 走下去,不仅会有效降低农业经营成本,也会最终实 现规模经济.
三,改善农业生产关系 这里讲的生产关系,指的是农民在农业生产经 营过程中建立的各种经济组织和经济联系.自联产 承包责任制以来,我国农村集体经济受到了不同程 度的削弱.虽然农民的生产自主性增强了,但在抵 御自然灾害,获取技术信息,抗衡市场周期性波动和 加强农产品竞争力等方面都显得难以适应.市场经 济的本质是社会化,而社会化要求广大农民要像企 业,企业集团和跨国公司那样组织起来,形成或分工 或合作,或紧密或松散的经济联系,以有效降低交易 费用,增强抵御市场风险的能力,提高产品竞争力. 这个生产关系的链条是:良好的基层政权组织— 为自己提供服务的农民协作组织—农业的产业化 组织—完善的农业技术推广体系—完善的农产 品流通渠道.其中,各类农民协作组织是基础,农业 的产业化是核心,它将有效解决小农户与大市场之 间的矛盾,并会朝着规模经营的方向稳定发展.理 顺农业生产关系需要以下几个方面的努力.
1.让分散的农民组织起来.农民是市场经济中 的弱势群体,需要在生产,流通,资金和技术等方面 进行广泛的合作,通过共同购买,共同销售,共同利 用设施和金融合作等手段节省中间费用,并尽可能 降低因市场诚信可能对他们造成的损害.我们应采 取相应措施,鼓励农民自愿组织起来,创造一种无形 的社会资本,分享它所带来的便利和实惠.
2.把分立的生产过程组织起来.没有农业的产 业化,就不会有农业的现代化.所谓农业产业化,是 以农户为基础,以市场为导向,以"龙头"企业为依 托,实行区域化布局,专业化生产,系列化加工,企业 化管理,社会化服务,形成产供销,种养加,贸工农, 农科教一体化经营体系,引导分散的农户小生产转 变为社会化大生产的组织形式.农业产业化的实质 是提高农业的比较效益,增加农民的收人.
3.完善农业科技研究,试验和推广体系.农业科 技研究,推广体系的功能主要是引进,选育,推广优良 品种,发展高附加值,优质的农产品.这不仅有助于 提高农产品的商品率和利润率,更有助于农业的产业 化发展和产业结构的调整,从而有效改善农产品的消 费需求弹性.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平均每年有7000多 项农业科研成果,有2500项成果获得省部级以上奖 励.但多数技术研制出来后,被束之高阁,不能发挥 实际作用.据估计,农业科技成果的转化率仅为 30%-40%,真正具有规模的甚至不到20%,目前我 国农民对搞科技种田,科技加工积极性很高,但由于 许多地方农业科技体系不健全,信息不畅通,再加上 资金短缺和体制上的弊端,严重挫伤了农民对科技诉 求的热情.如果我们把这方面的工作做好了,不久的 将来,农业和农民将会得到加倍的回报.
4加快完善农产品流通体制.分析表明,近年 来中国农产品市场价格的剧烈波动,除了受年景的 影响外,中间商推波助澜的作用也不容忽视. 因此,应加快改革带有浓重计划经济色彩的农产品 市场流通体制,破除国营和准国营企业一统天下的 局面,打破行业垄断和地区封锁,真正形成一个全国 统一的市场势在必行. 如果这些性质不同的组织建立完善起来,"三 农"问题将逐步得到化解.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 能急于求成.
四,"看得见的手"的职责
如同发展城市工业一样,农业和农村经济的发 展也需要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进行宏观上的干 预.除了在税收政策,农业保护政策上的必要调整 外,还需要在以下几个方面进一步加强. 第一,提高对农业的投资力度,主要包括农业基 础设施投人和农业科技信息投人.其理由是:
(1)农 田水利基础设施落后,农业公害,良种的培育与推 广,农业经济信息等问题仍是制约粮食生产的主要 万方数据 第1期杨玉莉:对我国"三农"问题的几点思考 91 因素.
(2)这些带有公共性质的产品,私人没有能力 进行大规模投人,即使是有能力进行小规模的投资 开发,也很不经济,质量上也难以保证.但是,这些 公共产品和科技信息,却是农业稳定发展的必备条 件.政府加大对农业的投人是必要的,如2003年我 国农业增加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是14.8%,但 是农业在整个金融机构中占用的贷款余额不到 6%.川
(3)研究表明,与城市各业的投人相比,等量 资金投人到农业中所产生的经济效益一般大于城 市,例如1982一1995年,我国农业和工业(包括轻工 业,重工业和建筑业)的物质资本存量增长速度分别 是6.1%和12.76%,后者的增长速度比前者高一倍, 但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分别为57.4%和82.6%,后 者没有以同倍数增长.181 第二,要加快我国农业科技体制的改革和创新. 改革一方面要有利于科技创新和调动广大科技人员 的积极性;另一方面,应当充分考虑农业科研的社会 公益性特性,不能弱化政府对农业科技的资助责任, 不能让科研人员和科研机构演变成为谋求自身利益 的特殊群体,否则,害农又害己. 第三,加快改革带有浓重计划经济色彩的农产品 市场流通体制,破除国营和准国营企业一统天下的局 面,打破行业垄断和地区封锁,真正形成一个全国统 一的市场.政府应把主要精力放在加强对农产品流 通体系的监管力度和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上来. 第四,必须加强农村基层政权组织建设.农村 基层组织既是国家政策的最终贯彻者,又是广大农 民的组织者和管理者,起着承上启下的重要作用. 一个完善,有效的基层组织,是解决"三农问题"的重 要组织保障.在我国发达地区,农村基层政权在引 导农民走向市场的过程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中介作 用,但大多数地区,尤其是落后地区,由于集体经济 的瓦解,使农村基层政权的权力失去了财力支撑,极 大削减了基层组织服务于农民,充当农民走向市场 的中介人和保护者的作用.这样,农业产业化的建 立和发展只有单纯依靠市场的力量,通过反复的博 弈才能够逐渐建立起来,其成本的高昂是可想而知 的.①因此,必须不断加强农村基层组织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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