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哉.壮哉.青海湖
得益于去年的“环青海湖国际自行车比赛”, 环绕青海湖修建了一条高等级公路。汽车终于停在青海湖边。我们从公路下来,直接奔向湖边,而没有去旅游景点“码头”。既省了30元门票,又更亲近自然。
我们见过的海岸多是沙滩或岩石峭壁,而青海湖边却是草原。一尺多高的枯草在呼呼的寒风中瑟瑟摇曳,羊儿在安逸的吃草,牧羊人懒懒地蜷缩在宽大的藏袍中晒太阳,旁边是他们用土坯建造的房子,房屋边上居然还有几株很高很好看的大树,除了风的声音,偶尔传来小羊“咩咩”的叫声和看家狗“汪汪”的警告声……,好一派田园风光。听说青海高原最美的季节是夏天,牧民会在5月份播种油菜籽,到夏天整个草原都会被盛开的淡黄色油菜花覆盖,有很多内地的养蜂人携代他们的蜜蜂来青海高原采蜜。那时,眼前的蓝色与枯黄为主的画卷就会变成湛蓝与淡黄的组曲。
从公路下来大约走30分钟,就可触摸青海湖。湖水是咸的,冰凉彻骨。往远看一片湛蓝,无边无际的湖水涟漪绵绵,海天一色,不见对岸,感到还是把她称作“海”更准确一些;近看清澈见底,大大小小的色彩各异的鹅卵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射着变幻的水波纹;浪头推动着由水花组成的白色泡漠,由远而近地拂过海岸,象西班牙女郎舞裙的花边;风推动海水轻轻地拍打着海岸,发出“沙啦啦……”的声响,轻盈而欢快,让人情不自禁放声释怀。难怪王若冰在青海湖边的金银滩生活采风多年,终究涅磐成为情歌王子,若没有这燃情的环境,滋润那多情的心扉,岂能留下那么多风情万种、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
这个季节鸟岛还在沉睡,而这里已有二十几只海鸥浮在水面上,偶尔展翅飞翔。没等我们靠近,鸟儿就飞走了(看来它们已经有被人伤害的经验),停泊在离我们远一点的浪尖上随波逐流,与岸上的牧羊人一样悠闲自得。置身这如诗如画的美境,流连忘返,直到高原无情的大风带走了身体的热量,才不得不收住脚步,向公路走去。而此时巍峨的雪山又会展现在你的眼前,他象一位骁勇的武士,昂首挺立在湖边,守护着这颗璀璨的高原明珠。
然而邪恶的人类却无视武士的威严,肆意践踏明珠。离开现在的海岸约50米处,看得见原来的海岸线,心不由得隐隐作痛。人啊人,你为什么如此残忍地虐待大自然。从这50米裸露的海底鹅卵石的表面看得出所经历的时间并不久远。导游告诉我们,是因为好几条河断流,导致注入青海湖的水量大大减少,注入不抵蒸发,湖面岂能不缩小。我忍不住暗自神伤,不知我们的第几代后人还能有幸领略青海湖的壮与美?
湖边的沙漠
司机领着我们沿湖边兜风,湖东边沿岸堆积着很多尚未融化的冰。路边出现了一些房舍,挂着“XX农场”之类的牌子,司机介绍说这都是以前的监狱。以前青海湖附近是没有老百姓的,这是一片禁区,除了军人就是犯人。现在这两只部队都撤除了该地,草场分给了牧民,旅游者、商人、运动员之类才得以光临此地,湖区才呈现出勃勃生机。
刚提到生机二字,象征死亡的沙漠就挡住了我们的视线,公路开始在沙漠中潜行,部分路面已被黄沙覆盖。司机建议我们爬上一座外形很美的沙丘去看一看。我们脱掉鞋袜,沿沙丘斜面往上爬。没想到如此费劲,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大口喘气,头有一点轻微疼痛,脚步也不大听使唤了,迈出去的腿轻飘飘的,把握不住方向,感到听力下降,有时还出现色盲的感觉……好不容易爬上了这并不太高的沙丘,一大片沙漠便尽收眼底。
公路在沙丘中穿行并伸向远方,青藏铁路也穿过沙丘沿青海湖到格尔木再向西藏延伸。蔚蓝色的天空、金黄色的沙漠、湛蓝色的海水、遥远的雄浑的山脉、洁白的云朵、又构成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藏民在沙丘上留下了祈求天神保佑的五彩的幡在风的鼓动下呼呼作响,蜿蜒的公路和铁路在浩瀚的沙海中如同一条灰色的绳子,汽车看起来则像一只可怜的甲虫,而我们两个Tourist像什么?大概应称作蚊子吧。当你只身置于这浩瀚的自然之中时,那种渺小的自我感觉得到再一次强调。
沙丘表面也打下了风的印记,那波纹就如同水面的涟漪。仅存的一些灌木顽强地从黄沙中伸出脖子,露出细细的枝条,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稀薄的水分。它们终究是活不长的,沙漠显现出无所不摧的力量。眺望群沙,你会惊奇地发现,金黄的沙丘原本就是山体的轮廓,这些沙不是从别的地方被风搬到此地的,而是此地的山自己坐化成了沙漠。我想,这绝不是人的杰作,大概是高原恶劣的气候条件不适宜植物的生长,缺少植被的保护,加上空气稀薄,岩石在太阳无情的烘烤下,经受不住昼夜大温差反复变化的折磨,终于失去了内部的结合力,分离成为一盘散沙。想到此,又觉得青海湖的退缩也不能完全归罪于人了。
离开这既美丽又可怕的沙漠,我们继续赶路。沙漠中突然平地升腾起一股龙卷风,卷起的黄沙像一个巨大的支撑在天地之间的锥形廊柱,而且直径越来越粗,疯狂地从沙漠扑向山脚,掠过一座座房舍,其速度与我们的车速相当,直到公路拐了弯,才甩掉了它的追赶。不知道这个沙柱子是否会成长为一场沙尘暴,降落在北方某个大城市。
水草肥美金银滩
你想不到吧,与沙漠毗邻的竟然是一片水草肥美的草滩!4389米的达坂山上的雪水滋养着这片草地。一条小溪把草地分成两半,一边叫金滩,另一边叫银滩,金滩银滩的土壤都是黑油油的,地表布满了羊粪蛋儿。尽管现在遍地都是枯草,我也可以想见得到当春风送走了严寒,万物复苏后这儿的美景。在那肥厚松软的绿色草甸子上,盛开着繁星似的小小野花,你如果那时在此逗留,可能会情不自禁地吟颂“风吹草地现牛羊”的诗句,也可能会和着牧民的琴声去追寻“遥远地方的好姑娘”,然后假装“路过她的帐房”,向里“留连张望”,再恳求她让你“跟她去放羊”,好让她用“细细的皮鞭轻轻地抽打”在你的身上……兴许你也就能写出王若冰级别的情歌了。如今,这里的人们把王若冰当作当地的名人,他的名字、他的作品都是这里的旅游资源。夏天,人们在草原上支起帐篷,姑娘们跳着藏族舞蹈,向你讲述王若冰的故事……。很多游客都会在草原住一夜帐篷,领略这难得的民族风情。
原子城
出了金银滩,便进原子城。这是一座在地图上找不着的小城,是我国政府研制第一颗原子弹的基地,现在基地已搬迁到内地某省,这里成了一座空城,也是当地引以为豪的旅游景点。据说当地某镇政府买下了这座小城,不过,城内空空如也,没见到一个人。
笔直的街道不宽,但很整洁,路边种着花木,树长得很高,楼房都很漂亮,是过去年代的风格,当然表面是现在粉饰过的。如果当年原子弹专家们就住在这样的环境中,倒也让我感到一丝欣慰,不象电影中描写的那么艰苦。在小城边有一座纪念碑,顶上一颗钢制的圆球,象征原子弹,碑书一行大字“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研制基地”,旁边还有一块挺大的广告牌,广告词曰“神秘原子城,浪漫金银滩”,还画着王若冰头戴毡帽的肖像,于是乎,拍照留念。
无所不在巴蜀人
原子城即青海湖湖区旅游之终点。在准备离开空无一人的原子城时,却意外的见到一个人,听口音居然是四川人,来这儿建筑工地打工的。眼看晌午已过多时,我们前往高原县城“海晏”吃饭,小小县城一览无遗,一块“重庆大酒店”的招牌甚是抢眼,我们操着重庆话走进去,老板也操着重庆话迎出来。老乡相见,分外亲切。这家主人早年参军到青海,转业后就在当地政府机关工作,老婆开饭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外表已变得跟当地人一样黑里透红,皮肤粗糙,但结实健康。别人都说他们冒充重庆人,不过他们说已不习惯家乡的气候了,但年老了还是准备叶落归根。
在西宁市区的大街小巷,重庆火锅、成都小吃也是比比皆是,卖菜、卖水果的大多是四川人,就连在开往西安去的火车上,偶与一乘客谈话,谁知是一位志愿军整团到青海屯边的老乡,一列车员也是屯边四川军人的后代,他们已经与青海溶为一体。
早出寒犹在,日落已见春
我们沿另一条湟源峡谷返回西宁。这边是农耕区,海拔较低,气候比牧区温和,有大片的耕地,农舍掩映在高大的桦树和不知名的灌木丛中,清澈的溪流潺潺淌过整个山谷,滋润着山谷的土地和人畜。农民开始平整土地,准备种下油菜和土豆。灌木丛已经有绿芽依稀可辩。司机说从前马步芳在这儿当过行政长官,重视绿化,在湟源峡谷和西宁种了很多大树,解放后都被砍光了,经他一说,我们确实注意到许多残留的大树根,心里很不是滋味。
越是接近西宁,耕地面积越大,许多塑料大棚整齐地排列在地里,农民在悉心照料。不知何时,发现路边的树梢已泛出微弱的绿色,到达西宁市区,街心花园的迎春花已是含笑吐芳,嫩绿色的新芽已挂在树枝上,爱美的姑娘不顾犹存寒意,迫不及待地换上春装,显露出她们漂亮的身段,老人小孩在宽阔的中心广场沐浴着晚霞的余辉……而这变化不过早晨傍晚之间。难道植物对地温的敏感度如此精确?在西宁,可谓“四月春风似剪刀”。
脆弱的西部
就在青海湖那么美丽的环境中,也存在一些不和谐音符。为了不败坏情绪,我都不愿在赞美青海湖的同时提及这些令人不快的事,但心中的愤懑又欲罢不能。某些旅游者竟然随手把塑料袋,饮料瓶、烟头、果皮等等垃圾扔在湖边,你把这些东西带走是何等的容易啊!而你……看见各色的塑料袋挂在枯草尖上迎风摇曳,摇得人心在颤抖,在流血,我不知道这些家伙是否还配叫做人,他们连美都不知为何物,还跑到青海湖来干什么?
在广袤的草原上,还看见很多水泥桩,桩上钉了铁丝网,与原始的草原地貌显得极不协调。司机说这是政府为了保护草场采取的措施,让牧民轮换放牧,使草场不至于因过度放牧而毁损,有点类似于江河湖泊的休渔期。整个大草原被分成一块一块的大豆腐干,意味着每一片草地都有了主人,走在青海湖边的草地上,随手都可以抓起一把羊粪蛋儿,羊群的脚印密密麻麻,就象一道道车辙。让人感觉到这片土地已不能承载更大的负荷了。虽然我们在行程中见到的人和牛羊并不多,但来自高原大地的各种信息,比如青海湖岸的退缩、湖边的沙漠以及遍布草原的水泥桩……已向人们发出了过载的警报。
青海是养育中华民族的长江黄河的发源地,她给予我们的够多了,我们不能贪婪无止尽地向她索取,保护西部甚于开发西部,西部就像中国人的腑脏之底蕴,是不能轻取妄动的,短视无异于自杀,多想想我们的子孙后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