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冷对话
你的语言,就是体温
但交谈恐难持久
它终将,在呼啸中一笑而过
将你的体温悉数取走
10月5日,四川省甘孜州石渠县,海拔4200米。
我们一行六人告别了石渠县城,去洛须镇。结伴而行的还有一辆越野车,摄影爱好者老杨和老季是我们在德格县马尼干戈乡结识的,以后便一路同行。我们的车是国产仿越野型富利卡,老杨他们的车是三菱越野,司机老傅。
戴着藏式圆盘帽的老傅看到我,总喜欢拍拍我的肩膀说,嘿,年轻人没想到你还是组织者啊!但论出行的经验,魁梧如藏人的他比我丰富多了,更何况,他们还在石渠扮演了一次英雄呢。原来,他们那天去松格嘛呢石经城,路遇一搁浅于冰河中的北京越野车,当时可谓险象环生:困在冰冷水中的司机不肯轻易弃车,眼看大雪降临。老傅他们便英勇相救,但是怎么都无法把遇险车拉出河流,只得赶回县城,让旅游局李宏他们安排抢险车去救援。
身体高大的老杨也是耿直人,据说是大连的警察。能和他们一道同行,自然是最放心不过了。
但谁也没料到,今天先遇险的是他们的三菱越野,而我们正好成了救助者。
去洛须镇的路并不是主干线,路况也不太好,刚下的雪被昨晚的车一碾变成了混凝土般坚硬,湿滑异常。就在我们离开石渠县月20KM的地方,突然三菱车抛锚了。老傅下车检查后便是一脸的严峻,原来离合器坏了。他在车底搞了好久,但没有配件无法修好。
在高原雪地抛锚,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你只要经历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了。就算是最简单的换胎,那扑面的飞雪伴着呼啸的寒风可以在数秒钟内夺走你身上的温暖,如果还需要躺在车底下工作,那浑身彻骨的寒冷注定是无法避免的!就在前一天,我们在石渠曾经换过一次胎,我只是帮忙为司机挡挡寒风,那短短的数分钟就让我无法忍受了。
如果是晚上抛锚呢,再没有光线?我从未想过这样的情景,更未想到这样的厄运即将降临在我们的身上。
幸好,这是白天,更幸运的是,我们的车可以提供救助。于是赵师傅便开车和老傅一道去县城。剩下我们几个在雪地里面,和一个坏掉的三菱。茫茫雪原景色却也不赖,我们在玩耍中等到了县里来的拖车。
但洛须我们就再也不能去了,得原路返回石渠。再次看到可敬的李宏他们,以后我和他也成了好朋友,这是后话了。
因老杨的三菱需要维修,我们稍事吃过东西,便先告辞往马尼干戈方向,这是省道路况也不错。
这段路程219公里,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到达了317国道的马尼干戈镇。本来该在这里休息了,但是大家显然对于这里的住宿条件有不小的阴影,而南边95km甘孜县的那个具备温暖热水的某宾馆有着莫大的诱惑,于是我们便决定继续赶路去甘孜。而老杨也来电了,他们将稍后到马尼干戈并住下。
车离开马尼干戈已经天黑了,开始有点小雪,我们很快行驶在山路上。都没有吃晚饭,当时大家都昏昏欲睡,心里盼着那可爱的“热水宾馆”早些来临。就在那一会儿,我突然感觉到四周出现几个摩托车的灯光,它们似乎伴着我们。紧接着,我们的车突然停下来了。
车里的人都是一惊,“怎么了?”大家都有些慌乱。
“车坏了,”赵师傅下了车,就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明显感到外面的寒风凛冽。过了一会儿,赵师傅有些沮丧回到车上,说减震器脱落了。
“没配件,车走不了!”他最后这句话像一声炸雷,立刻让整车的人惊惶失措。我似乎看到那几个摩托车还在旁边转悠,不知道是否与这事有关?略为商量后,我决定和赵师傅去甘孜县那边找配件,并尽快在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给老杨他们求救。
推开车门,迎接我的就是呼啸而来的寒风。要和它们对话,你仅有的语言就是身上的体温,但你往往无足够的资本将这种交谈持续,僵持不了多久它们终将一笑而过将你的温度悉数拿走,只留下沉默和冷寂。当时的那种寒冷,也许并无5000米雀儿山垭口那种刀子般的刻骨,但是在这样漆黑无助的高山上,你心中会产生的无穷恐惧,让这种寒意加重无数。
这寒冷,还可能让你的判断能力出现问题,我们并不明智选择了拦住往甘孜的车辆,但是却忽略了车上的同伴。她们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这漫长黑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