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煨桑,桑烟袅袅地飘绕在空气里,两个喇嘛坐下为死者念经祈祷。
老人被抬了出来,褪下遮体的衣服,缚着手脚,似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
天葬师解开绳索,刀开始在肌肤上游刃。
大鸟扇着翅膀忽忽拉拉地飞过来。
人几分钟间就不见了。只留一小块烧过的头盖骨交给喇嘛在寺庙里念经祈祷。果真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我看着脖子上滴血的鹰一时有些发愣。
我还记得很多年前参加太奶奶的葬礼,我一向不喜欢她老是拿着拐杖打人。可那天的太奶奶只是静静地躺在屋子中央的棺材里,有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以后太奶奶永远永远永远也不会再拿着拐杖打人了,我就伤心地大哭起来。
可是这个葬礼上没有眼泪。天葬师开始洗手,甚至还恶作剧地问我们喝不喝白酒,那酒是他们用来洗手消毒的。洗过手的天葬师拿出烟袋,在地上磕了一下,放上烟丝,点上火,狠抽了一口。不远处,经幡仍在微风里飘荡,天空也还是湛蓝如洗,山峰,森林,草地都依然如故。
生命来了又去了,一点痕迹都不留。
离开夏河之前的那个傍晚,一起喝苦茶的年轻喇嘛说,天葬不仅是要让灵魂升天,同时也是死者将自己的躯体施舍给其他众生,最后一次做善事的时刻。
所以应该是庄重而美好的时刻。
那天下午,我和Sam坐在格尔底寺大殿外的台阶上。空地上喇嘛正围坐成一圈吟唱经文,高音低音融合得天衣无缝,让人疑似天籁。风吹过, 经书纸片飞舞在阳光里,闪闪发亮。我们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向对面山坡上那片森林走去,森林上空正有几只鹰悠然地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