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格——我的马尼干戈
德格——马尼干戈新路海边那个赤脚长发的红衣喇嘛,20年前本是为心爱的姑娘去闯荡世界的英俊少年。
你说的那个人是他吗?20年前牵着两匹马遥望远方的姑娘,苦苦地等待。翻过6000米高的雀儿山去外面闯世界的康巴汉子,三年后回来,却已剃度出家。
我是在一场滂沱大雨中到达马尼干戈的。那天我错过了唯一一班甘孜去德格的客车,幸好在下午搭上了一辆路过的邮车。车到马尼干戈时整个小镇漆黑一片,投宿无门。好心的司机劝我跟他的邮车连夜赶到德格县城去,我却执意留下。我的马尼干戈!此行就是为你而来,又怎能不见你容颜便擦身离去?后来,在邮车司机的帮助下,终于发现几公里外一片荒凉的草滩上隐约亮着一盏的孤寂的灯。走近,是一顶空空的帐篷。当晚,那盏昏暗的灯成了我雨夜温暖的家。
一夜的大雨终于停止,早晨的草原碧绿清香,山花烂漫。远处飘来悦耳的歌声:“羊群回来的时候,你随白云去远行,你说你要去拉萨找寻梦中的香巴拉。 春雨飘洒的清晨,你说你会回来,可我穿过星光落地的夜晚仍不见你的身影。阿哥呀阿哥,你可是带着我的爱在流浪……”谁在唱歌?这么凄婉!莫非是20年前的那位姑娘?我寻着歌声走去。唱歌的是位穿着藏装的年轻女孩。她说她叫“梅朵”。
从梅朵那儿得知,这里刚刚结束每年一度的赛马会,前几天草原上好多好多帐篷,这两天都陆续拆掉了。我昨夜的栖息地是组委会的帐篷,因突然下雨没来得及拆。我向梅朵打听红衣喇嘛,回答是:“你指的是赤脚大仙吧?他一直在新路海附近的山里修行,还为山上的护林、环保做了不少好事。”
按当地人指的方向我独自去了新路海。那是离小镇不到10公里处的一块明镜似的海子,三面雪山环绕。这海子还有个更动听的名字——玉隆拉措,传说曾是格萨尔王的爱妃珠姆的梳妆台。轻风荡漾下海子波光粼粼,碧蓝清澈的湖水深处时有成群的鱼儿在追逐嬉戏。偶尔有头缠红缨、腰挎大刀的彪悍男子骑着高头大马从远处急驰而过,身后尘土飞扬。
我看见一个背影伫立在湖边,许久许久一动不动,猩红的袈裟、飘散的长发、赤裸的双脚,啊!那一刻,我宁愿希望眼前这位皈依佛门多年的“赤脚大仙”不是在面湖观想,而是正在思念20年前为他肝肠寸断的姑娘。那一刻,我真想上前问问,是否当年他就是像刚才策马扬鞭的英武汉子一样潇洒离开了故乡?那一刻,我真的还想替当年的姑娘再问他一句:“这些年,你可是带着我的爱在流浪?”
然而,看着那瘦削却挺拔的背影,仿佛那倒映在湖中清澈的眼眸在对我说:“宝瓶中的净水不会无端流出,亲人,我宁愿一生事佛,去交换来世的自由。”
终究还是无言,我默默地走开了。
丹巴——千碉庇护下的世外桃源
丹巴这个小小的县城,还未进城就看到的那片叹为观止的如林古碉和掩映在山谷绿荫间的“甲居”藏寨。
那是距县城3公里的梭坡乡。隔河远远望见对面山坡上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古碉群时,我和同伴们着实为之一震。像当年在大渡河边发现奇迹的法国人斯廉艾一样,唏嘘不已的我们赶快停车抢着拍照,长枪短炮齐上阵,生怕在将它记录下来之前那些高高斜斜的苍老碉楼便会轰然倒塌。
20世纪初的一个秋天,斯廉艾先生沿大渡河溯源而上,突然,河对岸一座座林立的古碉映入眼帘。欣喜若狂的他不停地按动快门,拍摄了一幅又一幅的古碉照片。他的摄影作品在法国里昂参展,一时间引起轰动。其实丹巴素有“千碉之国”的美称。那些古碉座座擎天拔起,高的有十余层楼房高,矮的也有十多米。碉楼按照其外型又有四角、六角、八角和十三角之分。按其功能又有家碉和寨碉等之分,家碉以户为单位,依房而建,寨碉以村或部落为单位,一般建于道路要塞、山梁高处。寨碉又根据其作用分为烽火碉、要隘调、界碉、风水碉和战碉等,丹巴境内保存完好的古碉约有560多座。
与巍峨雄壮的古碉群落相比,我更喜欢距离县城8公里处的甲居藏寨。那儿被称为“藏区的童话世界”,又被称之为“盘腿打坐的民居”。远远望去,在相对高差近千米的翠绿山坡中掩映着的一大片鲜亮的黄、黑、白相间的小小藏房,看上去果真像一个奇妙的童话世界。而那一幢幢的小房子又真的像是一个个头戴黄帽身着白衣盘腿打坐的喇嘛。这里的人们怎会造出如此漂亮有意思的房子呢?当地人是这样说的:很早以前的某一天,一位高僧途经这里,当地人就向他请教造房子的事。高僧盘腿而坐,双手翻出美丽的莲花指面露微笑默不作声。聪明的人们于是依照高僧的坐姿造出了漂亮的房子,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样。这是我见过的外型最漂亮,周围环境最舒适的村寨。
我想象着在某个初夏的傍晚,坐在甲居美丽藏寨的小院里数星星,或者在清晨,漫步于山坡的丛林花草间,那是多么惬意的田园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