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不是第一次来成都,我只不过是好多好多年没来了,这年数多得快要赶上这里一些朋友的岁数了,所以,成都对我,就像从没来过一样陌生了。
我印象里的成都,即使在城里的街上也可以看到许多茅草屋,没有窗户,永远敞开着门,从街上可以看到里边黑洞洞的,一户户人家就在里边柴米油盐地生活着。我记得在茶店子附近等车时,看到一个小孩子端着一只铝锅进了一家敞着的饭馆,把锅往柜台上一搁就向里边大喊一声:“买抄手!”声音特别响亮。成都话总是很响亮,底气十足,适合吵架,和讲成都话的人争吵占上风估计是很难的。
我舅妈就讲这样一口响亮的话,我跟着她去菜市——北京当时还没有的私人菜贩一地排开。舅妈用当地话大声问:“番茄咋卖。”卖的说“一角五”也是当地话。
“一角二。”舅妈还价,讨价还价当时对我来说还很新鲜。
“一角二不卖。”“那一角三。”回家之后学给我姥姥听,老太太一脸的不屑:“划来划去就只几分的差哦!”
时过境迁,舅舅一家早就搬回北方了,茅草房当然也见不到了,在大都市的街上出现那种东西不可想象。不知道郊外那一团团毛竹围成的翠绿的点子还在不在?那是成都平原的农家院,每家围着房子住上一圈竹子,几年下来竹林密得只见竹子不见房——都该办成农家乐了吧?
这回来成都没怎么听到当地话,跟阿爷他们在“好在烧”吃铁板烧烤,连那个掌灶的妹妹也不是当地人,她让我们猜她是哪里的,猜了一圈才知道是江苏淮安。那妹妹个子很高长得也不错,就是话多了点儿,有时候波姐和阿爷互相逗嘴她也要接碴儿,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当今餐馆的规矩,除了伺候客人吃,还要陪着客人聊,那就太难了,现在怎么连个不需要灵牙利齿的工作都不好找?
好在烧跟大食代里的那种铁板很像,只是档次更高,楼上楼下餐馆的规模不小,人气也挺足的。店址在航空路上,二环路外偏南了,大概相当于北京的丰台一带。阿爷和波姐去吃饭的地方总不在城中心,我倾心的锦里他们一趟也不去,想来大概跟北京人少逛王府井理由类似吧?成都是阿爷和波姐的熟地,更何况有色色领着。
色色那天不穿红衣了,但美丽依然。她老公也在,是位职业摄影师,在这天里充当波姐、阿爷他们农家乐的司机。这是个周六,我去了都江堰,他们四位在成都郊外逍遥了一整天。色色说真的是逍遥,连麻将都懒得打,就把脚翘起在桌上打盹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