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赛马会
赛马会一向是热热闹闹的,藏民们都会穿上最华丽的衣服,牵着马带着狗来参加。会上俊男美女,华骑美服,或真或假的绿松石红珊瑚金银铜铁琥珀蜜腊在阳光下闪耀。而最让人羡慕的是藏民们比阳光更灿烂自豪的笑容。
惠远寺那一排白塔前早划好赛马的跑道——只是简单地用绳子和五色彩旗划出一段200米左右的跑道。喇嘛们都骑着马,帅气地在跑道上来回疾驰试跑。马这时候也被装扮得七彩缤纷。因为赛马其中有一项就是赛马的外形,我猜马身上的辔头马鞍,甚至马尾巴上用五色彩带编织打结的辫子也是比赛项目之一吧?
喇嘛们猩红的袈裟,艳黄的桃状僧帽,马奔跑时随风飘起的五色流苏与澄蓝的天空相映,构成一幅幅颜色异常艳丽的画面。
在跑道东面500米的地方,也一早支起了大帐篷,不时会有喇嘛的讲经、颂歌和会供等仪式同时进行。赛马与喇嘛帐篷的内容总是此起彼伏交错进行,于是藏民们不厌其烦地牵儿带女引狗,嘻嘻哈哈地从这边跑道走到那边帐篷,再从那边帐篷走回这边跑道,乐此不疲。有的干脆与三五好友席地围坐在中间的草地上聊天吃糌粑喝酥油茶,他们称此为“耍坝子”。
于是各家的猪狗牛羊都在蓝天碧草下互相追逐打闹发情交配,人也潇洒,动物也自由。那是看眼神就能感受到的快乐。
我们随意逛随意拍,到了下午主要的表演集中在帐篷那边了。活佛组织藏民们在帐篷里对歌。男的一排,女的一排地在帐篷里围成一圈,边跳边唱,当然唱的是什么我们是听不懂的。只是傻呵呵地跟着他们笑呀闹呀起哄呀,疯丫头一样。到后来,牛麦活佛点人唱歌了,呵呵,美能达的XT有录音功能,我就追着活佛点名的“歌手”们录音,说他们是天生的歌手一点不过分,而且他们毫不吝啬高亢清朗的歌喉,一开嗓就是亮丽的高音,那种近距离的震撼,不亲临其境无法体悟。
正在我为之兴奋到极点之时,活佛居然点到我名要我唱歌!!!我的妈呀,我哪能唱啊!
但藏族同胞们却因我找到了兴奋点,他们友善地起哄,礼貌地催场,居然还有人给我献哈达!活佛呵呵地笑着说:“人家都给你献哈达了,你能不唱吗?”
没办法,我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唱歌啊,比在大厅唱K要难为情多了。
热闹!好久没这么放肆过了,在城市里,我们都决不会是喜怒哀乐轻易形于色的人,但在高原总有东西可以让你为之兴奋动容,大概这是……高原反应现象之一吧?!

跳神
跳神,藏语称为“羌姆”,意为“神舞”,又译成“金刚舞”,“法舞”,是藏传佛教宗教节日中的一项主要内容。我们到惠远寺后第三天的跳神更是整个亚却大法会的高潮。
八点,惠远寺大经堂上的法螺吹响,从各方赶来的藏民在经堂前的空地上围了满满的一大圈。大堪布、牛麦活佛以及他的老师等寺庙里的“高层”纷纷在大殿前就坐。
首先出来的是披着白山羊皮,装扮成老翁形象的喇嘛。他先是恭恭敬敬地朝大殿方向拜了三拜,然后突然大步走到观众堆里作吓唬人状,吓得那些藏民们嘻哈着一阵骚动,然后又突然冲去正在拍照的摄影师镜头前,张牙舞爪地追着他们,并不时从怀里摸出一把青稞粉,撒向被追的人,那些成都康定来的摄影爱好者们只能捧着他们长枪短炮满场地跑,场面甚是滑稽。整个跳神仪式就在观众与演员嘻哈打闹的欢声笑语中开始,我不禁感叹藏民们天生的乐观性格,法会在中原人眼中本是挺严肃,连说话大声点都不行的场合,可他们却是高高兴兴地玩着闹着笑着去完成。活佛喇嘛们也似乎觉得法会就应该这样,众生发自内心的开心就是佛菩萨的欢喜。真是境界不同。
正在老翁追着观众不知跑到哪处的时候,大殿里响起了尖锐的呼啸声,随即冲出四个骷髅人。他们全身穿着连袖连裤的紧身衣,衣上画着代表骨骼的红条条,戴着五个头骨的骷髅面具,耳朵两旁装饰着五彩双翼。这就是我们汉文佛经里面说的“尸陀林主”——多初达波,即尸林的守护神,因为藏人崇尚天葬,所以又称“天葬场主”。他们先是带出一个用锁链锁着手脚的男布偶,并围着布偶跳着金刚步,随后再摆出一个蒙着布的三角盒子。我脑海中电光一闪,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嘎”?
所谓的“灵嘎”在汉藏词典里有两个意思:(1)男根,女根;(2)魔鬼的俑像。三角形盒子里装着的应该是两个用酥油糌粑捏成的代表着恶灵和秽气的替身俑像。而三角形在藏传佛教中有伏魔的含义,他们认为,凡病魔、厉鬼框在三角形中就能使之不能出来作祟,有镇压的意思。如果没猜错,到时要把代表魔祟的糌粑用各种法器砍碎抛散,喻意除魔禳灾。
我也突然知道了亚却法会的性质,它其实是场为百姓禳灾消孽的法会。外人很容易把这种驱魔禳灾跟外道邪术联系起来,就好像以前宫中的皇后妃子争宠,用针扎木偶扔床下之类的行为。我的理解就是,所谓的“魔”和“孽”,主要指的是人自身的弱点和恶念。譬如争强好胜,自私贪婪,嗔恨嫉妒。这些怨恨欲望使我们烦躁焦虑,生活中失却了从容安乐,总想着算计和被算计,这是都市人的通病,是很没美感的事情,也是很无奈的事情。藏人们可能也想到过生活就会是这样,但他们通过参加跳神法会的方法调解心里的焦躁与不安。认为内心升起的种种不善都会在法会上被神的力量收入灵嘎中,经过喇嘛咒语的力量升华,自身得到净化加持。佛说,一切由心造,心的力量可以改变生活的许多许多,你得到的都是你想要的。可能藏人的生活条件不比我们好,但他们得到的快乐不一定比我们少。也不难明白藏人常能自然而然流露出灿烂满足的笑容,相由心生。而这些正是我们所缺少的。
后来我的这些猜测的观点在一位堪布朋友那里得到了肯定。
骷髅舞后依次出来了各大神灵法师,我最喜欢的形象是戴着高高孔雀羽毛帽子的“黑帽咒师”——加囊。他们头戴宽檐黑帽,黑帽上有高高的孔雀羽毛装饰着的高顶,高顶上前后各有小圆镜,仿佛仰望天空的两只眼睛。身着怒相神面黑袍,脸上涂有黑点,左手持颅碗,右手持金刚杵,神情威严,合着鼓号声,迈着缓慢而凝重的金刚步,非常有男性舞蹈的雄壮美感。(黑帽咒师的起源故事与刺杀反佛吐蕃君主朗达玛的僧人贝吉多吉有关。传说贝吉多吉知道朗达玛反佛的消息后到了拉萨,穿一件外黑内白的咒师袍服,把弓箭藏在宽大的袍袖中,骑了一匹染成了黑色的白马,在大昭寺前向朗达玛献舞。贝吉多吉的黑帽子上画了两只大眼睛,仿佛仰望天空。朗达玛见了以为天空有些什么,也抬头张望。这时贝吉多吉从袖筒中放出一箭,正中朗达玛的额头。混乱中,贝吉多吉骑马逃出拉萨,在河边洗净马上的黑炭,把衣服反过来穿,使追兵难以辨认。从此黑帽咒师成了藏人心中的英雄人物。
这样的故事有点个人英雄主义的色彩,不过的确非常适合崇尚血性与阳光的藏族人民。)这段是写给我一个朋友看的,你看看了解也可,喜欢删也没问题。
最后,灵嘎里的东西都要放到有骷髅雕像的三角形“朵玛”(酥油花)里,一齐拉到寺庙外面的青稞地里焚烧。这时晴朗的天空突然飘起细雨,喇嘛们说这是甘露。雪山下青稞地里排了一排奏着法乐的喇嘛,四周围了一圈的跳着威武金刚步的加囊,中间的干草堆燃起熊熊烈火,恍若梦境。我突然想起牛麦活佛前天晚上和我玩辩经的对话:
“你是白度母吗?”
“我不是白度母,我什么也不是。什么是白度母?”
“你的心是白度母你就是白度母。”
“那我希望是白度母。”
“你不是白度母。你修了就是白度母,你不修就什么也不是。”
“修的是什么?”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