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太忙,少有空闲去楼上找野鸡们玩。
今早去找他们,我发现有一只总是躲躲闪闪的害羞一样。以前我喂养他们,他们都是欢蹦乱跳的,从不把我当外人。喂食时,常常四个都爱假装吃食啄错,故意啄我的手指玩,与我亲密无间,打闹成一片。也难怪他们,是我看到老大爷在山林捡回的蛋,又从老大爷的嘴边夺下,再用电灯的热,帮助他们从毫无感知的一个概念,变成有血有肉的生命。他们最早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我,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血缘父母。按恩情滋长的生处不如养处大原理,他们更爱我,视我如再生亲人。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原生态野生动物啊,为何这么爱我呢?这使我想起我们生存的世界,不是社会不爱你,而是你去爱社会没有,你给世界创造了哪些,不是动物不爱你,而是你爱动物吗?
前些年,我在广州,住在寸土寸金的广州北京路珠江边,我养的几只同样金贵的鸽子老给我惹祸。每天都站在窗口的电线上,看楼下北京路步行街川流不息的人流和风景,图自己方便,直接往楼下大小便。结果可想而知,全部都拉到行人的头上,连某区局长都被我的鸽子拉了一身。这可把祸给我惹大了,市、区政府城管办、社区居委会主任找上门来,要就地消灭他们。好在我租房的东家是一个有份量的人,出面救了他们。但是当地政府要求,必须整改鸽子爱站立的那组电线,鸽笼也搬到阴暗的靠厕所位置,好歹也上演了半截人为动物让步的感人场面。为了防止鸽子飞出去惹祸,要保鸽命,只能把他们的羽毛剪掉。剪羽毛的事由我岳父完成,我岳父开始剪鸽毛的时候,4岁的儿子在旁边看到了,他说,外公不能剪,她痛。成年人为何就想不到他们痛呢,我赶紧叫岳父别让我儿子看到这种事。鸽子是喜欢天空、阳光和大地的动物,在阴暗的地方、在没有羽毛的日子,他们从没有开心或大声叫过一句,整天忧郁寡欢,数月都没有听到他们讲话,那怕是情话都没有。养鸽的人都知道,鸽子是最爱讲情话的。于是我请假去另外找屋,要租一个有阳光,又不影响人居的屋给鸽子和我。广州人多如蝼蚁,找个不影响别人的地方谈何容易?找遍东西两城,只有一家不大的顶楼,是12楼,没有电梯。我不辞辛劳的搬家过去,安顿下来。
鸽窝就筑在小阳台的角落。鸽窝的旁边是水龙头,因该12楼在老城区,常断供自来水,经常忘记关水龙头。有天我很晚回家,看到让我感慨一生的一幕:忘记关的水龙头,水哗哗的流,那只被剪了毛的鸽子用身体把流水挡开,另一只鸽安详的孵蛋。这么冷的冬天,动物爱他们未来的孩子,爱这个世界,他们竟然这样的执著。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这只衣不遮体的鸽子做出这么惊人的、奋不顾身的壮举?!我不知道。此刻、我决定要给鸽子找一个宽广的地方,为了鸽子,我一个月辗转广州市的三个区,搬四次家,只为我自己曾经的心灵的颤栗。
今年春天,我回到阔别20年的雅安故乡,我在青衣江边宽敞的楼上,为鸽子筑了新窝。与鸽为邻居的,就是这几只从乡下迁居来此的野鸡,他们正赶上雅安的国际动物与人电影周的好时候,全市上下都倡导爱动物。每天鸽子和野鸡都要自由的飞到屋顶,侧着头,听河对岸生态河滩广场的音乐,好像听得如痴如醉的样子,让人好笑。
动物的爱,很多都超过了人类。为何我从鸡蛋开始养的野鸡,慢慢养长大就不再亲热我呢?我不得其解。打电话问我乡下的老父亲,父亲说看一下他们长大羽毛没有,如果长了,就是要各自成家了。我捉起来一看,是啊,这些家伙,不觉得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难怪看到我开始害羞。哈哈!
野鸡也和我一样,长大了就想躲开别人,做自己做想做的事,更不会赤条条一无所有的让父母看到。我思量,开始害羞的他们,最大的梦想应当也是想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安乐的窝吧?或是希望活动的空间不局限于我们的屋顶,他们需要一个比天空更宽广,与人和谐相处的世界。(罗向冰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