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知半解的二郎山
从天全县城(碉门)出发,向西。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一个拐接着一个拐。灿烂的绿固执地透过车窗盈满你的双眸,除非你闭上眼,否则你眼里就只有绿。那漫山的树木和花草,不约而同地把浑身的绿意绽放出来,像突然停电的夜晚不期而至的夜色,你无处躲闪,也无法躲闪。还有天全河,弯弯拐拐之间,它长长的身段隐藏在满眼的绿色背后,时隐时现,宛若一位羞涩的村姑,可它的固执同样不可理喻——你去向二郎山所在的西,它流向未知的东——它偶尔裸露的身段明白无误地告诉你,去二郎山的路上,它将永远和你背道而驰。
就在满眼的绿把你灌得微微有些醉意你久久忘情其间终于恍然记起时,在又一个剧烈的拐弯和一个长长的斜坡过后,其实你已于不经意间一头撞进了二郎山的胸怀。此时,你再回头看来时的路和身后的天全县城,早已和天全河一起,消失在茫茫无边的绿野之中,不见了影踪;站在世界上最长的公路隧道口旁,出发时的烦热和一路的忘情被丝丝渐渐加深的凉意取代,就连阳光也似乎有意要考验你的知觉和刚刚如梦初醒的判断力——沐浴其中,没有丝毫暖意,相反地,你只觉出周身透骨的冷。但耀眼是肯定的,尤其在你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手搭凉棚仰望山巅时,你就会明白,你是真的伫立在阳光里,只不过这阳光与你以往沐浴过的所有阳光都有些许不同,这阳光,是只属于二郎山,只属于亲近二郎山的人的。而二郎山高高的山巅呢,就在你眼中,在阳光洒落下来击起的层层雪雾里,直直地挺立着,似乎正蓄积着力量,随时准备把头顶的天幕撞破。
我是在春末夏初一个晴好的日子里完成对二郎山的初次造访的。站在举世无双的二郎山公路隧道口边,望着二郎山高高挺立的山巅,和山巅上飘渺的雪雾,我不由自主地跳跃起来。不是因为冷,只是想跳跃,跟着二郎山无声的律动——跳跃。跳跃。后来我就穿越了二郎山隧道,当然是在汽车的帮助下,我想过用自己的双脚,可同行的朋友不同意,说是路太长而且黑,我想他其实是怕我不慎走失了,就像刚才在路上迷失在满眼的绿意中,就像鱼儿迷失在清澈的水里。
更加让我迷惑的是二郎山背面——如果面朝天全的是二郎山正面的话。直曝曝只耀眼的阳光,满眼黄焦焦的山川,以及远处耀眼的阳光下泛着金光的折多山。绿和黄,应该是不同季节才有的景致。可在春末夏初那个晴好的日子,二郎山将它们同时呈现给了一个初访者。一座山,怎会有如此神奇的外表?就像一个人,怎么会有一张半边朝气蓬勃半边老态龙钟的脸?二郎山不语。也许二郎山一直在说着什么的,只不过我们听不懂他的语言罢了?
返程的时候夜幕已经落下。车子有出二郎山隧道,就被夜幕下淅淅沥沥的雨和浓密的雾笼罩起来了。汽车缓慢地穿行,在防雾灯微微的光芒中,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和浓密的雾随之四处飘荡起来。伴着汽车时缓时急的喘息和一行人渐渐急促的呼吸,二郎山弯弯拐拐的路,此刻恍若某处似曾相识的仙境,如梦似幻……
后来我又好几次去过二郎山,有时是路过,有时是专程去拜见。二郎山总是以它的静默不语迎送了我的到来和我的离开。
二郎山于我,似乎永远是同一副模样:在天全看二郎山,二郎山就在40公里外那片雪雾中;在二郎山看天全,我寄居的天全,不过是一片茫茫的绿野之中,天全河东去路上一个小小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