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武是新中国建立前活跃在(四)川(西)康一带的大匪首,他称霸一方,坐镇家乡芦山县升恒乡,控制芦山、天全、宝兴几县局势,甚至能号令雅安诸县和邛崃、大邑等地的袍哥组织及大小土匪势力,与当时的国民党西康省主席刘文辉及二十四军抗衡,割据一方。在刘文辉起义后,程志武又投靠了胡宗南残匪,与刚建立的新中国人民政权为敌,最终走上了一条自取灭亡的不归之路,成为不齿于人民的狗屎堆。
从县自卫队队副到匪首
1928年,程志武中学毕业后刚进入社会便“嗨袍哥”,在乡里小有名气。这时他刚二十五岁,正血气方刚,极想在社会上混出个名堂来光宗耀祖。他四处活动,终于在两年后到县自卫队当了个队副,他并没有小看这区区之官,尽职尽责,决心把这里作为向上攀附的起点。
1940年,正当他满志之时,他万万没料到他的袍兄程志文因为抢劫,县长宋琅密令升恒乡乡长张德睿抓了人就立即就地正法。同时,程志武也因包庇其兄被捕入狱,最后结果也将是个人头落地。与其坐等死不如孤注一掷,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程志武暗中串通狱中囚犯,秘密策划越狱行动。几天之后的一个深夜,程志武及众囚犯在外界的策应下诱杀了守狱人,成功越狱,带着二十多个囚犯,惊慌慌如漏网之鱼、急匆匆同离弦之箭,连夜潜逃至宝兴,投靠了宝兴的总舵把子焦海山。他在焦的庇护下,开始筹粮集款,招兵买马,图谋复仇。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就组建起了一支五十余人枪的队伍,从此他就以宝兴锅巴岩为据点,开始了他月黑风高、抢劫杀人的土匪生涯。
1943年初夏时,程志武获悉大邑土豪刘文彩的烟帮要路经锅巴岩,有一个整连的兵力押运。当时程志武人枪已上百,在此之前已经常抢劫有武装押运的烟帮。这次他要显显威风,到太岁头上动动土。为万无一失,联合了当地的几支大小土匪势力,精密策划,设伏锅巴岩,经过一番激战,劫下了刘文彩的鸦片烟二千多斤,长短枪一百多支,子弹上万发,大大地扫了刘家的面子。此后,他声威大震,队伍也迅速发展为近五百人。从此,他不再是藏头缩尾的逃犯了,而是可以抛头露面、称霸一方、号令诸强的霸主了。
神仙打仗 百姓遭殃
武装日益强大的程志武,复仇之心始终未泯。1943年的深秋,他带着队伍从宝兴县回到老家芦山县升恒乡的程家坝,一路放出话来,要攻打王家坝,消灭乡长张德睿的民团,活捉张德睿。风是放出去了,但他却迟迟不动手。
张德睿听到风声,急派人向县府、省府报告,请求派兵围剿。省主席刘文辉接到报告后,肝火大动,联想到不久前他刘家不光是鸦片和枪支的损失,脸面也在世人面前丢失了,遂大骂程志武“聚众为匪,扰乱社会”,下令二十四军一三七师刘元宗师长出兵进剿。刘元宗即派四0九团黄以仁团长率全团进驻芦山,与张德睿民团合力围剿程志武。
初冬的一个拂晓,晨雾弥漫,四0九团和张德睿的民团包围了程家坝,不料程志武早有防备。这边进攻的枪声一响,那边程志武就给予了猛烈还击,顿时一片混战。程志武的主力边棚借着晨雾的掩护,把四0九团一连的人马撵下河滩,又居高临下,机枪、步枪一阵乱扫,一连人当场死伤七十多人。青常仁连长及余部在隔河民团的火力掩护下,才泅水逃过河,得以保全一命。
黄以仁在县城里听到部下死伤惨重,即叫备马,急驰升恒乡督战,下令:“后退者杀。踏平匪窝,活捉程志武,为死难兄弟报仇!”
午后,四0九团和民团打进程家坝,未见程志武的一兵一卒,挨家挨户搜查,只搜得一些老弱妇幼出来。原来程志武自思实力不如,在大败对方后,即下令撤退到了山上。部队和民团把全坝的男女老少都驱赶到田坝,严刑拷打,追问程志武的下落。大家都说:“我们在家里躲子弹,哪个晓得他跑到哪里去了嘛。”刚才九死一生的常青仁,现在是气壮如牛,在旁边不断吼叫“给老子打”。丘八们的拳打脚踢加上皮带、枪托的毒打,大家还是说不知道。常青仁恼羞成怒,吼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把匪窝给老子烧了!”顿时,程家坝陷入一片火海中,全坝人家的房屋无一幸免地全化为灰烬。
程志武在山上眼看着程家坝的房屋被烧,耳听着家兵家将要他打回去报仇的哭嚎,悲愤交加,更激起了他对刘文辉二十四军和张德睿的仇恨,他指天对随从发誓:“我对不起父老乡亲,大家为我弄得个家破人亡。我程志武从今往后,与二十四军、与张德睿不共戴天,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程志武把他的人马又拖到宝兴,休养生息、重振队伍,准备报仇。一年多时间里,他又扩大了队伍,壮大了势力。1945年初,程志武派数人拿着他的贴子,分头到大邑、名山、天全、雅安、宝兴、邛崃等地,拜访各地袍哥舵爷,邀请他们前来搭手,帮他出一臂之力攻打王家坝。不到七天,各路人马二千五百多人陆续到达预定地点,程志武假意扬言,他要攻打芦山城,踩扁县政府,消灭自卫队。暗地里却积极部署攻打王家坝。几天之后,程志武分兵六路把王家坝上下五个村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拂晓,程志武一声令下,六路人马一起发起了进攻。王家坝四面八方顿时枪声大作,杀声震天。尽管张德睿早有防备,拼死抵抗,但终因夜以继日的较量,兵力不支,几天之后,显露败迹。张德睿带着几十个团丁退缩在他的老宅里顽抗,程志武见打了几天张德睿的最后堡垒还没拿下,房子还没烧掉,便令他的儿子程开元和边棚干将程绍基一起,立下军令状,并说:“今天拿不下来,烧不了他的房子,你们不要回来见我。”程开元和程绍基也打红了眼,他们立了军令状后,组织了一支敢死队,用几十挺机枪和几门土炮,对张德睿的房子猛轰猛扫,打得守卫张德睿房子的团丁难以招架,不听张的指挥,纷纷弃房而走。敢死队这才发起攻势,冲上去烧了张德睿的房子,但为此却付出了三十余人伤亡的代价。攻下张德睿的房子后,张德睿全线溃退,程志武的队伍占领了王家坝五村,烧杀抢掠,那些在炮火中幸免的房屋立刻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张德睿领着残兵退居山上据险抵抗,程志武连续几天的进攻均未得手,只好收兵。
这次行动以程志武得胜而告终。程志武杀猪宰羊,大摆酒筵,邀各处前来助战的大小头目欢聚一堂“庆功”。其子程开元亲自为死者办丧事,请来道士,大办道场。但办丧事所需的一切费用全由程家坝四村的乡民筹集,就连棺木也是向乡民“借”来的,老百姓叫苦连天。
据事后调查,王家坝计有三百户人家的房子被烧毁,东西被抢光,老百姓被打死打伤者不计其数。老百姓无家可归、无吃无穿,景况凄惨。张德睿向县府和省府呈文请求救济,省府遂拨下一笔救济物资,约户均大米一石(二百四十斤左右)、布匹三个(每匹二丈八长、一尺二宽),但这些东西全被袍哥舵爷、乡保长、民团中(分)队长近百人按等级瓜分一空,老百姓连一粒米、一丝布也没见到。
介入政治 全力反刘
蒋介石素来对刘文辉不满,1946年,将重庆市市长张笃伦内定为西康省主席,张笃伦即把他的手从重庆伸到了西康。他派遣康籍军统数人到西康游说程志武、李元亨等人起来反刘。
同年夏天,程志武派心腹到成都同天全、荥经的李元亨和朱世正等人密谋倒刘。他们成立了“西康省革新运动委员会”,组建了“西康人民义勇军总指挥部”,程志武任总指挥,朱世正、李元亨、陈步胜任副总指挥。十二月,他们提出了“打倒刘文辉”,“康人治康”的口号,调集雅安各县民众武装一、二万人,占领了天全、芦山、宝兴、荥经等县城,然后进逼雅安,在天全、芦山、雅安三地交界的飞仙关与刘文辉的二十四军及保安队遭遇,双方依凭险要地形,展开激战。
《华西社》报道:“西康军民冲突,日趋严重,参加乱民号称数万之众,二十四军黄、毛、朱团,力不胜敌,雅安危在旦夕。”
《新新新闻》说:“西康匪患,有窜扰名山之企图,第十四区专员李明远来省向邓(锡侯)主席告急……保安处派五个中队昼夜驰赴名山增援,必要时与西康驻军协同围剿。”
美国《弥勒氏评论报》甚至把这次事件称为第二次鸦片战争。(45、46年之交,刘文辉准备在西康禁烟,先拿荥经开刀,尔后是天全、芦山、宝兴等县。铲烟的保安部队在荥经与民众武装发生冲突,伤亡极大。刘旋即派出数营的正规军镇压,致使数千民众逃往深山。这也是引发程志武等作乱的因素之一,因为程一帮人的开支费用主要来源于种烟、贩烟的收入。)
这次战乱,历经二十天左右,最终以二十四军收复各县而告终。程志武等人即化整为零,分散各地,继续与刘文辉周旋。
左右摇摆 利令智昏
1949年5月起,川康边地下党和西康民革多次派人到芦山做程志武的转化、争取工作,劝他“认清全国局势,联刘反蒋,武装起义。”对此,程志武疑虑重重,一直举棋不定。这时,他又接到了他的拜把大哥陈仲光(陈是西康民革主要负责人,雅安几县袍哥“荥宾合”总社长,时任西康省田粮处长)的信,陈在信中也劝他“不要犹豫,错失良机,要顾全大局,与刘合作,起义反蒋。”看信后,他才找到他身边的民革成员,表态说:“我听陈大哥的,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就跟刘主席走吧。”
1949年12月9日,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通电起义,西康全省立即响应,各地纷纷召开起义誓师大会。
1949年12月13日,雅安在地下党的领导下,召开了起义誓师大会,成立了“西康临时军政委员会”,刘文辉任主席。同日,芦山县也召开了起义誓师大会,会上,程志武讲了话,宣布他“响应刘主席号召,率部参加起义,走光明之路。”同日,程志武就任了“川康人民解放纵队司令员”,并奉命接管芦山防务,维护社会治安,迎接人民解放军的到来。
这时,国民党军统特务也早在打程志武的主意,他们又是对程施用美人计,派女特务当他的小老婆;又是对程散布谣言,说国军已打到了洪雅;又是对程许以高官厚禄,委任他为“川康反共救国军总司令”和“新十四军军长”,代理“西康省主席”。本来就动摇不定、勉强参加起义的程志武,这时终于选择了一条与人民为敌、逆历史潮流而动的道路。
12月19日夜,程志武公开打出“反共救国军”的旗子,下令逮捕了做他策反工作的地下党员和民革成员等十二人,把他们五花大绑,押至他面前。他对他们破口大骂:“妈的,你们龟儿干的好事,明明国军打到了洪雅,你们偏说解放军到了邛州。不是看在陈大爷(陈仲光)名下,我就宰了你们。”被他抓的人毫不畏惧他的淫威,仍然抓紧时间,劝说他站到人民一边来。有的劝他不要听信谣言,有的说:“蒋介石几百万军队都抵挡不了解放军进军川康,你这点人马算什么?”要他“看清局势,权衡利弊,三思而行”。但程志武早已利令智昏,一句也听不进去。他如一只困兽,暴跳着骂道:“屁话,鬼话。老子不听,老子就是要反刘(文辉),就是要反共。”
程志武背叛人民,倒行逆施,在社会各界引起了强烈反响。“西康临时军政委员会”通电,严令他逮捕敌特,释放被捕人员,否则,定予剿办。同时,起义后的二十四军一个团兵临芦山,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他的大哥陈仲光也又是派人,又是写信,苦苦规劝他“认清形势,改弦易辙,释放被捕人员。”
成为众矢之的的程志武,面对种种压力,不得不乖乖释放了被捕人员,率兵离开县城,溜回了他的老窝程家坝。
勾结胡部 为蒋卖命
程志武退出芦山县城后,随即派他的一支边棚到邛崃迎接王陵基的省保安团的三个团到芦山与他会合,没有达到目的,但却意外地遇到了胡宗南的侄儿胡长青带着残部三个连与一个卫生连约四百人准备窜逃西康,程的边棚随即把他们带到芦山见程志武。
程、胡二人一见如故,但各自心怀鬼胎。程见胡武器精良,又带了电台,又是胡宗南的侄儿,攀此大树,不愁将来不飞黄腾达。而胡见程人枪数千,实力雄厚,在程这里,可暂时喘喘气,定定神,把气缓过来。他们两人经过几次策划,准备联合天全、芦山、宝兴、荥经等县各大小武装势力,集中力量,攻占这四座县城,作为反共游击基地,并与西昌警备司令贺国光联系,阻止解放军进军西康。
于是程志武调集各路人马,于1950年1月28日,同胡宗南残部一起进攻芦山县城。
自程志武退出芦山县城后,县城的防务即由起义的二十四军保安二团的黄团长带一个营接管,同时,还有天、芦、宝边区联防司令部两个大队协防。另外,二十四军还有两个连驻城南门外,三十里外的飞仙关要隘尚驻保安二团的一个连。芦山县城的防务兵力约达一个团。黄团长意欲与芦山县城共存亡,他深恐有闪失,对不起刘文辉,对不起解放军,对不起芦山民众,一面下令各部坚守阵地,有擅自撤退者军法从事。一面派人叫驻天全的黄团余部抄近路火速驰援芦山。
战斗打响后,程志武与胡长青部欲先攻占北门外的制高点,几天内几次强攻不下。他便改变了策略,调主力进攻南门外两个连的守军,意欲切断起义军退路,只要城里队伍出城增援,他便可趁虚而攻城。但起义军的策略是:宁放弃南门外,也不放弃县城。南门外的战斗打得很激烈,双方互有人员伤亡和装备损失。南门外的起义军坚守了一天之后,奉命撤至城内。
胡长青见久攻不下,怕程志武这帮乌合之众泄气,就对程和他手下的部属头领说,我军与共军是老对头了,在陕西与共军打了百仗,共军也不是对手,何况二十四军的这些“双枪兵”(二十四军的官兵大多吃大烟,随身带有烟枪)。大家下定决心,精诚团结,由我部打冲锋,你们随后紧跟,四路齐发,一举攻下县城不成问题。
当即程志武又调兵遣将,部署连夜总攻县城。晚上九时许,几颗曳光弹划破了夜幕,霎时间,胡匪和程匪的钢炮齐鸣,炮弹如雨泻向县城。枪炮声、喊杀声、军号声惊天动地,震撼着城内每一颗军民的心。程志武对县城的总攻开始了。
胡残部的士兵卸下背包,以机枪火力为掩护,抬着云梯,开始从西北角攻城。但一次次的进攻,都被手提机枪的谭作臣连长率部打退。县城西北一角城墙下,摆满了胡残部士兵的尸体。胡长青不甘心失败,又组织了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攻势。在胡残部的一次进攻中,谭连长不幸中弹身亡,谭部失去指挥,胡残部趁机架起云梯越墙而入,冲至西门,将城门打开,程匪的张体良带队一涌而入。尔后,进城的胡残部和程匪又攻占了北门,程匪的赵体正也率人马进了城。这时,胡残部在南街展开了巷战,而程匪的张、赵部却趁机沿街抢劫,甚至哄抢胡残部士兵留下的背包(里面有金条、银元)等物,胡残部士兵见状,开枪打哄抢背包的人,张、赵部开枪还击,县城还没全部拿下,胡匪和程匪先打了起来。胡残部这时是前后受击,难于招架,前有二十四军部队的猛烈、顽强的反攻,要退,后面还有程匪张、赵部的还击。胡的一个连长大骂:“这些棒老二,乌七八糟,早知这样,就不来芦山了。”说着,带着他的人马,掉头全力打程匪张、赵部,也不知打死打伤了多少人,冲开一条血路,从北门退出城去。
二十四军起义部队趁机组织兵力、火力大反攻,收复了失地,又把县城牢牢掌握在手中。
胡残部退出县城后,即离开芦山,往西昌逃窜。程志武仍不甘心,但经过一次次的激战,他已是损兵折将,无回天之力继续攻打县城了,只好围着县城,天天不时向城内开枪开炮。直到他听说天全的增援部队已到了离芦山县城十多里的地方,而解放军也从雅安动身开赴芦山时,他才悻悻下令撤退。至此,历时11天的芦山县城保卫战就结束了。
死心塌地 与民为敌
1950年2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六十二军一八五师五五五团作为进军西康的先锋团到达雅安。尔后,五五五团又奉命进驻芦山,负责天、芦、宝三县防务及清匪反霸、建立地方政权等工作。
2月7日晚,解放军进驻芦山后,认为程志武这样拥有一定势力但又反复无常、匪性不改的袍哥大爷,如能争取他弃暗投明,对安定社会秩序很重要,因此,决定主动与他联系,再给他一次弃暗投明、改过自新的机会。
解放军找了一些与他有关系的人,到他的老窝程家坝找他,请他到县城里来与解放军谈判,并向他保证确保他的人身安全。经过几天的多次往返联系,程志武终于答应与人民解放军谈判,但他不进城,要解放军到他控制的地盘去谈。他把谈判地点选定在离县城三里外的一个四合院内。
进驻芦山的解放军五五五团随即决定派团参谋长张筱良带一位团侦察参谋和十几名战士前去与程谈判。深入虎穴,势必凶多吉少,每个人行前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张参谋长和参谋带上了手枪,战士们也配备了美式冲锋枪和足够的弹药,准备只要程志武一翻脸,要打就陪他打,短兵相接,血战一场。
快到谈判地点时,发现有埋伏,张参谋长为预防程匪偷袭,叫大家保持一定距离,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投入战斗。这时,程的大管事从路边出来,对张参谋长说:“程大爷说今天不谈了。他见你们带部队来,就走了。”张参谋长对大管事说:“原来也没说过不准带人嘛。我们到这里来,要路过别的山头关口,你们关得到火吗?你去告诉程先生,今天我们既然来了,就要讲信用,不能失约,非谈不可。”大管事说:“那我们程大爷也要带人来。”张参谋长答应了他的要求,又说:“你们实际上已在这一带埋伏了人马,如果嫌少,还可以增加。我们是来谈判的,又不是打仗,要打就不来谈了,要打仗你们也绝不是我们的对手。”大管事说他还要请示程大爷,就走了。过了一会儿,他转来了,对张参谋长说:“程大爷同意谈。你们先进院坝,我去请他来。”说完,又走了。
张参谋长随即进行了安排,他带参谋和两位战士进院坝,其余的战士在外向路过的群众作宣传,同时要严防土匪混杂在群众中抢夺武器。院内枪不响,不要先放第一枪;院内枪一响,大家各自为战,边打边向县城撤退。
安排完毕,张参谋长带人进了院坝。院坝里空无一人。只有院坝中央摆了张八仙桌,四周有六、七根长条板凳。院墙一角的杂物堆下,隐约露出一挺机枪的枪口,对着八仙桌,那阴森森的枪口,随时都有可能吐出火舌来致人于死地。
过了一会儿,程志武来了。他身穿一件黑色便服,腰扎一条武装带,前面插一支短枪,左腰佩一把中正剑。一进院门,便拱手道:“张参谋长光临敝处,有失远迎,请坐请坐。”
张参谋长上前伸出手同他握手,他误认为张要夺他腰间的枪,神色大变,突然后退一步,用手握住枪,大姆指扣在机头上。张参谋长见他误会了,笑道:“程先生年怎么那么稀罕你的那支枪,这种枪我们有的是,谈好了,我送你几支。”紧张的空气才趋于缓和。双方坐到桌前,开始谈判。
张参谋长向程志武介绍了当前全国的形势和四川、西康的局势,又对他讲了我人民解放军的政策,劝他不要再听特务的谣言,将宝押在西昌的胡宗南、贺国光鼓吹的“反共复国”上,而要认清形势,向人民靠拢,走向光明。我们既往不咎,如愿意出来为人民做事,可担任雅安军分区副司令员。程志武却避而不谈当前局势,将话题扯到他与刘文辉、二十四军的所谓冤仇上,他说:“过去二十四军老欺压我们,太可恶了。我发过誓,与二十四军势不两立。”张参谋长说:“二十四军过去是军阀,欺压人民,是反动的,但现在他们起义了,站在人民的一边,我们就应原谅他们的过去,既往不咎。程先生,难道你只反对二十四军,不反对贺国光?”程志武一时无言,他才问:“那我的队伍怎么办?”张反问:“你有多少人?”他答:“一个军。”张问:“是不是新十四军?谁给你的番号?”程答:“我们自己。”张参谋长说:“姑且不管谁给你的番号,只要你站到了人民一边,按人民军队的原则,就改编成为我人民解放军的一部分。”程志武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我要和弟兄们商量一下。是不是今天非要谈个结果出来?”张参谋长回答:“这倒没有那么急迫。不过你一定要认清形势,和国民党、贺国光一刀两断。”
谈判就这样结束了。
以卵击石 不自量力
程志武果然是匪性难改,他考虑的最终结果就是甘为蒋介石殉葬,公开举起反共的旗子,把枪口对准了人民解放军,企图把解放军赶出西康,达到他独霸西康的目的。
谈判的两天之后,1950年2月14日(农历腊月二十八日),程志武亲率一千五百多人,又调集了新十五军李元亨部等大小匪徒约三千人马包围了天全县城,妄图消灭城内解放军的一个连。他狂妄地叫嚣:“民国三十五年,二十四军一个团守天全,我两天就拿下了。这回解放军才一个连,一百多人,我只要两个指姆一动就解决了。”战斗打响后,他又传令各部加紧进攻,叫嚷他“正月初一要在天全县城里请客。”匪徒们得到他的命令,更是嗷嗷叫着一拨一拨地向解放军的阵地冲去,但又一拨一拨地败退下来。
形势十分紧急,天全危在旦夕。驻守天全的解放军提出了“誓与天全城共存亡!”“保卫城内人民过好春节!”的口号。
2月16日,一百多匪徒在机枪密集火力的掩护下,冲进了西门。立即遭到了解放军的迎头痛击,十多分钟,击毙匪徒几十人,余下的六十多人见退路被封死,只得缴械投降。群众见解放军打仗果然是名不虚传,顿时不再人心惶惶。
吃了亏的程志武见硬拼不行,又生一计。他命他的大管事带五十人的敢死队,趁夜色掩护,晚上从南门的缺口偷偷溜进城,占领杨家大院的小碉楼,待天亮后,里应外合,拿下天全城。他对大管事许愿说:“拿下天全,就是我们去见贺国光的见面礼。到时,我一定保举你。”他的大管事一听,心花怒放,对程发誓道:“拼我这个九斤半脑壳,也要叫程大爷初一在城内摆酒设宴。”
大管事随即选了五十人,每人背上都写上“包打天全”四个字,趁夜偷偷钻进了城内杨家大院的小碉楼。解放军获悉后,立即分兵包围了杨家大院,决心全歼这股钻进来的匪徒。碉楼外的匪徒一见被解放军围住了,拼命抵抗。一个身穿国民党正规军服装的人,挥舞着驳壳枪,逼着一群匪兵向外冲。解放军一枪把他打翻在地,马上发起冲锋。失去了指挥的匪兵如没头的苍蝇,四处乱跑,争相逃命。结果,除少数侥幸逃出外,其余的全都做了解放军的枪下之鬼。龟缩在碉楼里的匪兵不敢向外冲了,凭着碉楼负隅顽抗。解放军多次喊话无效,于是在火力掩护下,用炸药包炸开了碉楼,冲上去消灭了匪徒。
程志武在东门外一个小山包的指挥所里,见城内一夜枪声不绝,已预感到不妙。果然,天一亮,城楼上解放军就在喊:“敢死队完蛋了!”“程志武,你来送死吧!”“解放军优待俘虏,大家不要为程志武卖命了。放下武器,回家去吧!”
程志武指挥的三千人马,对天全县城围攻了几天,没伤到解放军的一根毫毛,自己反而倒损兵折将,很不甘心,继续组织攻城,但依然是一次次进攻,一次次败退。他心里非常恼火,见人就骂:“你龟儿是吃干饭的。”“xxx,再拿不下来,老子先收拾你!”
2月21日,驻芦山的解放军的两个营奉命开赴天全,支援天全驻军反击程匪。解放军连夜行军,从外以迅雷不即掩耳之势从程匪背部发起了攻势,程匪腹背受击,顿时溃不成军,如没头苍蝇慌乱逃窜。22日拂晓,解放军又一气追击了四十多里,把程匪打得七零八落。程志武本人带着他的亲信及残部仓惶逃回芦山。趁守卫芦山县城的兵力薄弱,占领了县城,并委任了伪县长,在逃窜之际慌慌忙忙又演了出闹剧。
多行不义 自取灭亡
1951年春天,真正是个前所未有的春天,那轰响着滚过人们头顶的春雷,对大多数人是新希望的轰鸣,但对程志武一伙来说,却似乎是已经为他们敲响的丧钟。
自1950年程志武在天全一仗被解放军打得败退回芦山,怕解放军收拾了李元亨后再回过头来收拾他,不敢在县城久留,又潜回他的老巢程家坝。果然,不到一月,我人民解放军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兵分两路,从天全县城和始阳镇出发,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芦山城外。发起冲锋,挥手之间,收复了县城。但程匪早已回到程家坝。解放军又立即兵分三路,直捣匪巢。上午十时许,包围了程家坝,迅速发起进攻。程匪慌忙抵抗,然而惊魂未定,料敌不过解放军,虚晃一枪,带着特务老婆和卫队二百余人,从后门边打边退,钻入丛林潜逃到大山中去了。不久,解放军的一个排在山中执行剿匪任务时与程匪遭遇,双方激战,歼灭了程匪的卫队,差点活捉了程匪,给程匪以致命打击。程志武仅带了几个人,逃窜到天、芦、邛、雅四县交界的钟宝山、天台山、镇西山一带,昼伏夜出,四处躲藏。一年来,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一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胆寒。
1951年春,芦山县龙门乡人民武装自卫队在解放军的支援下,组织力量深入深山剿匪。在钟宝山的一个岩洞里发现了程匪的栖身之地,当时天已经黑了,程匪及其随从借着夜色逃脱,只缴获山洞里的几支手枪、几床铺盖和望远镜等物。第二天,继续搜山,活捉了程匪的随从七人。人民武装自卫队和部队又跟踪追击,在山上接连搜索了五六天,又在一个岩洞里发现了程匪的踪迹,这时连匪首程志武在内只有五个土匪了,除程志武顺势滚下崖只身逃脱之外,其余四个土匪全被人民武装自卫队员开枪打死。
4月22日,长期被困的程志武更是饥寒交迫,长期断粮,几乎是已处于坐以待毙的状态。于是他只得铤而走险,趁夜幕掩护,下山要饭吃。他溜到龙门乡王家沟,敲开农民王开泰的门,谎称是过路人,要王拿点饭给他吃。王开泰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程志武,他一面稳住他,给他做饭吃,一面叫家人去向农协会、人民武装自卫队报告。龙门乡龙头村人民武装自卫队员骆朝柱、骆玉顺、骆良朋、骆国熙四人得到报告后,立即出动将王开泰的家包围起来,并派人向驻在邻村的解放军报告。解放军接到报告后,火速赶到。将王开泰的家如铁桶一般围起来。然后,几个自卫队员和解放军战士一涌而进,程匪还没回过神来拔枪,就束手就擒了。其后,程匪在关押中暴食而亡,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附记:历史档案
一 1950年4月2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雅安军分区通令,全文如下:
“我芦山警卫营一连二排,二连一排和捕捉队,结合龙门乡、隆兴乡两乡人民武装自卫队,对匪”川康反共救国军总司令“程志武进行了日以继夜的反复搜剿,追踪围捕,继续打击,逼使该匪饿困深山,走投无路,终于四月二十二日,在龙门乡王家沟经农民王开泰报告消息,为我人民武装自卫队员骆朝柱、骆玉顺、骆良鹏、骆国熙四人将该匪捕获。
上述连队及人民武装自卫队,捕捉队,此种艰苦忍耐,顽强决心,为民除害的精神,值得我部队及人民武装自卫队学习,特予通令嘉奖。”
二 1950年4月25日,西康省主席廖志高通令,全文如下:
“芦山县龙门乡龙头村人民武装自卫队员骆朝柱、骆国熙、骆玉顺、骆良鹏等四人,于四月二十二日,由于得到农民王开泰报告的消息和协助,在王家沟将罪大恶极、造成川康交界一带人民极大灾难的潜逃残匪程志武捕获,缴获短枪一支,子弹八十粒,为此特通令表扬。
同时,在围捕程志武时,我人民武装自卫队员牟连武英勇牺牲,除特令芦山县政府按照抚恤条例办理外,一并表扬之。”
三 1950年5月21日,《西康日报》报道,全文如下:
【军区讯】 西南军区贺龙司令员、邓小平政委等首长,特于五月三日通令嘉奖芦山地方武装与人民武装自卫队,祝贺他们在捕捉大匪首程志武的胜利,并勉励他们及全省军民继续努力,把川康边界潜逃匪首,全部捉拿归案法办。川西军区亦于五月五日来函祝贺,向芦山驻军同志及龙门、隆兴两乡人民武装自卫队以亲切的慰问,号召川西、西康两个地区军民兄弟般的团结起来,为捕捉逃窜在川康交界地带残余匪特而共同努力。”
(本文参阅了部分老同志的回忆录及有关历史档案资料,未一一列出来源。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