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本报曾刊载过一篇《搜寻记忆中的汉源花灯》,讲述了汉源民间文化人任明福收集整理花灯曲目和舞台表演资料的艰难之路。
汉源花灯,如今还有几人会?在汉源采访的几天,记者一直期待着与“幺妹子”的邂逅……
无独有偶。3月7日,记者接到“线报”:“三八”妇女节这天,富庄镇联络村将表演原生态的汉源花灯。
欣喜。前往。
“老古里”名堂多
“你们来看‘老古里’哇。”当地的花灯表演者皆称汉源花灯为“老古里”。
“老古里”?有多老?
“汉源花灯,最早源于宋朝。据说,宋代状元何魁曾在此地的朝阳寺读书,中状元后,乡亲们在朝阳寺“闹花灯”,为状元何魁贺喜。” 当地花灯资深研究者黄飞老人告诉记者,汉源花灯至今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年近七旬的黄老一说起“老古里”,立马精神焕发、滔滔不绝:
“老古里”,形式多样,以说唱、舞蹈为主,分大联、小联、小调,大联故事情节曲折、离奇、有趣,具有小品娱乐等形式,基本以三花脸和幺妹子为主,并以相配的故事情节为主线,其中,尤以“幺妹子”为特色,因为,传统中的“幺妹子”,基本都是男扮女装,显得非常特别,同时,“幺妹子”步伐轻盈、姿态优雅、语言亲昵,成为花灯的绝对主角,故此,“老古里”又称“跩幺妹”。
民间“跩幺妹”通常在正月过年时,从初一至正月十六,俗语“初一出灯,十六收灯”,据说,从年三十还要在当地的川主祠灯杆处点灯,一直点到正月十六;在此期间,花灯艺人走乡窜户,到四乡八里为百姓“耍花灯”和“耍狮灯”,有的甚至穿州越县,到泸定、康定、石棉等县;耍灯前,花灯队伍在轰天的锣鼓声中,耍着精彩绝伦的狮灯,首先是“贺门”,通常要贺几道门,各道门都有不同、吉祥如意的唱词,给主人家唱赞歌,主人家一高兴,开了门,唱歌者还要灵活多变地给主人家合适的赞美词,进一步赢得主人家的欢心,然后进行“出灯仪式”,唱“老古里”歌词“年年有个正月正,唐王(李世民)治下耍花类。状元何魁与唱人,朝阳花灯远传名。”,然后进行正式的花灯表演,娱乐主人家,赢得彩头。
“老古里”复活了
3月8日。艳阳天。联络村一社的一家老院子内,老花灯艺人和新花灯传人合作表演了一场 “老古里”。
磬声起、锣鼓响,81岁高龄的李锡福带头,舞着青狮,来到了老院门口。
“门是福平门,一扇金来一扇银,左手开门生贵子,右手拜门送财来。”和着打击乐,李锡福吊着老嗓子唱起来。
“年年有个三月三,望见主家把门关。你把财门来关了,主家听我报财门。鲁班造门三尺三,只需开来不许关。孟子见面会王,双扇开开又妨?”稍停。又起。
门开了。紧接着又是一串贺词,主人家脸上堆着笑,不住地点头。
“这是‘贺门’。接下来才是正式演出。” 黄飞告诉记者。
锣鼓的打击频率变得急促起来,狮灯艺人出场了:一个扮孙悟空,另一个演沙和尚,两人互相戏耍,表演我国传统武术中的翻跟头、倒立、打鹞子翻山。
这边戏得欢,院中却有人开始将了三张老方桌层层叠起,最上面的那张桌子,竟然是倒放的。
“这叫‘翻五台山’,以前要叠十二张桌子。有些刁钻主人家还要摆‘机关’,将‘彩头’放在险难处,让狮灯艺人取‘彩头’。” 黄飞说。
虽然只有三张桌子,同样惊险刺激——“孙悟空”和“沙和尚”站在桌脚上,倾向前互相搂着肩。
观众屏气瞪眼。
又冲上来一个人。顺着沙和尚的脚跟、小脚、大腿、腰、肩,然后倒立在两人的头顶。
“好!”场下掌声雷动。
好戏尚未结束,帮衬的伙计传上来青狮,“沙和尚”、“孙悟空”就开始在桌脚尖耍狮子,将狮子的雄风向四方观众一一展现。
狮灯退,锣鼓息,二胡扬。
“嘿—,嘿—,说我来,我就来……” “三花脸”率先出场了。
轻盈的步伐、灵活的手势、多变的嗓音,你很难想象“三花脸”的扮演者黄友宽,竟是为八十五的老者。与他搭档的“老三花脸”是45岁的李平岗。
唱着。乐着。
“幺妹子在不在家?” “老三花脸”连喊三声。
“哪个在外面叫哦?” 简单的对白,两个“幺妹子”出场了。
扮相俊俏的“幺妹子”,唱腔轻柔、婉转, 扭扭捏捏的“幺妹子步”,进二退二,一摇一跩, 真是喜煞旁人。
眨眼,摆一个古代小姐的花俏动作,两个“幺妹子”穿帮了,二人居然是刚才翻桌子的“沙和尚”和“孙悟空”。
曼妙的舞姿、穿花般的舞蹈、引人入神的表演,令记者的视线迷离了,同行中有人发出感叹: “幺妹子”在这里,复活了!
“老古里”的新传承
“他们都好多年没表演了,平时也没训练,要不然的话,表现出来更好看、更精彩,特别是上十二张桌子,真带劲、刺激!” 表演结束后,很多村民意犹未尽。
原来,这些老“花灯们”他们平时也不怎么训练,只是在做较轻农活时,大家聚在一起“斗”(研究)一下,过年才表演。
当记者问到他们如何学会狮灯、花灯时,他们的说法竟然出奇一致:过年图闹热,老辈人在台上演,看到兴奋,就模仿,喜欢什么就学什么,久而久之,当老人们看到少年们走得有模有样,能够打倒立、打鹞子翻子、翻空心跟斗时,就让他们试着“上桌子”,然后正式粉墨登场,或者花灯,或舞狮,基本没有正式的拜师,都是看着学,学着演,不像的地方,老人们就指点一下,或者提示一下,大都口传心授,就一代代传了下来,没有什么文字记载,都是嘴上流传下来的。
如今,老花灯艺人已不再走乡窜户去表演,“跩幺妹”亦不再是传统的“男性曲目”,一些老年妇女闲时也“跩”起来了。
“以前负担较重,要打工挣钱,花灯、狮灯表演就淡化了,但现在生活富足了,闲余时间多了,大伙才又将花灯‘跩’起来、狮灯舞起来。” 黄飞说, 花灯研究者和艺人们还编写了很多贴近现实、贴近生活、贴近群众的新唱词,赋予了花灯的时代意义。
张耕樵 记者 陈显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