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6岁的刘小琳是重庆人,个子不高,精神饱满。1980年调到雅安市名山县工作后,刘小琳的重庆口音已经渐渐淡了,但是某些喜好却依然浓烈。
在刘小琳的屋子里堆放着大大小小四五百件瓷器,他的最大喜好就是收藏瓷器。他的藏品上至三国两晋,下至今日景德镇新瓷,大大小小或精或拙的瓷器竟排列出中国瓷器发展演变的进程。
藏珍
刘小琳好读史书,因为好读史书才与古瓷有了最初的缘分。
1966年的一个冬日,重庆石桥铺某生产队的一群人扛着锄头、铲子,沿着山路往山下走。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刘小琳脸上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因为今天他无意中捡到了“宝贝”。
这天,生产队的人参加“破四旧”改田造土,从坟里挖出了一些随葬品,就这么随意丢弃着。路过此地的刘小琳颇为识货,他隐约觉得这些罐罐有些年头了,特别是其中一个红色的瓶子,更是十分少见,他将其从地上拾起,抱在怀中,仔细端详起来。
瓶子层层叠叠,共有七层,仿如“七级佛屠”,瓶颈上塑有五个小孔,瓶身绘满花纹,这些纹路仿佛经过了水的浸泡,红红的颜色全部晕染开来。 “当年我就20来岁,哪里看到过这么漂亮的瓷器。”看着瓶子摆在地上,刘小琳觉得怪可惜的,趁人不注意,他把瓶子埋在了地下,随后又取出,藏在了家里。在那个特殊的时代,人们对于文物古迹知之甚少,爱护的就更少,刘小琳的慧眼让他与瓷器收藏结下了缘,也让他先人一步走在了瓷器收藏的前列。
瓶子辗转经年,随他一同到名山扎了根。虽然刘小琳这些年一直在钻研各种古瓷书籍,对瓷器的知识也是越来越丰富,可是他对自己收藏的这个瓶子却有些吃不透,“看这个器型,应该是元代龙泉窑烧制的,可是元代龙泉窑大部分是青瓷,没听说过它还烧红釉啊?”
1994年,刘小琳退休了,他终于有时间和精力来查鉴五孔瓶的来历。刘小琳跑了不少地方,最后来到江西景德镇博物馆、瓷器研究所,请专家鉴定。“你这是龙泉窑的瓷器啊!”专家立刻道出了瓷瓶的来历,一句话让刘小琳心里有了底,更证明自己原来的设想是正确的。为了进一步断定瓶子的年代,刘小琳对瓶身的纹饰进行了认真细致地研究。 “‘五孔瓶’底部绘有仰复莲瓣纹,上部绘有回纹和卷草纹边纹,这些都是元代瓷器的主要纹饰。”揭开瓶盖,只见盖内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瓶底内也有同样的现象,刘小琳说,因为瓷瓶长期埋在地底,长期受压,导致器物内部釉体发生裂变,“出土瓷器中这种裂纹较常见,这种裂纹行话叫‘翘釉’。”
时至今日,刘小琳虽然集了不少古瓷,心头最爱的,仍然是这只五孔瓶。
觅宝
刘小琳的收藏大部分都是通过“以物换物”得来的。
从柜子最里面,刘小琳拿出一个盘子,在阳光照射下,盘子竟隐隐透明,透出淡青色的光晕。 “这是宋代影青盘,你可以摸一下,釉面非常光滑。”盘子边仿佛花瓣,上面细细地浅雕着花纹,盘体通身呈浅青色,非常雅致。“别小看这个盘子,我是用郑板桥的字画花了不少功夫,跑了六次才把它换来的。”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天,刘小琳到同学家里玩,无意间看到同学家有一个放贡品的盘子非常独特。刘小琳对盘子进行了仔细观察,跑回家里翻阅资料,觉得这只盘子很有可能是宋代的影青盘。
前两次,刘小琳对盘子进行了“考证”。到同学家的次数勤了,更加熟悉了,当第三次到同学家里时,刘小琳大胆向同学的父亲提出能不能把盘子卖给自己。可是,一连求了三次,出再高的价钱同学的父亲还是不肯答应。
几次求购受挫,却没有影响刘小琳收藏这盘子的决心,通过了解,他得知同学的父亲特别喜欢字画,第六次踏进同学家里,这一次,刘小琳带去了自己收藏多年的郑板桥字画。他决定用字画换取这块影青盘。同学的父亲深爱字画,当即同意以物换物。
有人笑刘小琳傻,说他这个宋影青盘的价钱远远低于郑板桥的那幅字画。可刘小琳却认为,一个人搞收藏只要自己喜欢,不能太计较得失。他觉得收藏首先是个爱好,是不能用价格高低来衡量的。
赏鉴
2006年5月31日,在成都双流举行的中国西部民间收藏精品博览会中,刘小琳收藏的晚唐五代“青黄釉堆塑蛙纹笔洗”被评为金奖。如今,刘小琳已是四川省收藏家协会会员,在名山、雅安收藏界颇有名气,常有外地的收藏爱好者带着自己的藏品来请他鉴定。
“我倒是很喜欢帮别人鉴定,特别是初涉收藏的爱好者,常常会收到些赝品,我帮他们鉴定下他们也少受些骗。”刘小琳这样说。
上世纪90年代,名山县一位爱好收藏的生意人王先生慕名找到刘小琳,请他帮忙鉴定一件“宝贝”。这位王先生将刘小琳请到家中,打开保险箱,拿出半月前在外地古玩市场买到的一件哥窑小罐,他凑着刘小琳的耳朵,神秘地说:“我花了8万6千元买来的。”
刘小琳轻轻拿起小罐,仔细看了看,摸了摸。
几分钟后,他皱着眉头对王先生说:“这个小罐是矮颈苹果形,虽然釉水漂亮,可釉水颜色是漂浮在器身上的,有人工做旧的痕迹,而且南宋哥窑胎为黑色,这个罐上的胎色呈乳白色,这个器物很可能是赝品。”后来,王先生专程跑到成都找鉴定专家鉴定,结果说法和刘小琳一模一样。
刘小琳的专业眼光来自大量的阅读和“实战”经验。他家中购买订阅了几十种收藏方面的书籍报刊,还常常到各地拍卖会、古玩市场实地研究。他告诉记者,同藏家交流也是一种重要的学习方法,“和藏家交流可以学习到更新的知识,了解到更新的信息,同时也能了解彼此的赏鉴水平,当然,也有利于藏品的交流。”
今天的鉴赏功力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刘小琳坦言刚开始搞收藏的时候也曾闹出过不少笑话, “缴安逸了的学费。”
“我曾经花近万元买了件瓷器高仿品,底款是康熙年间的,我都不敢拿回家,只敢放在朋友家。后来请人帮我鉴定,说是假的。”受到如此打击,刘小琳并没有气馁,而是继续恶补专业知识。
要积累收藏知识,刘小琳的经验是多看书,多看实物,经常到各地收藏博物馆看藏品,再与书上的理论比较。“搞收藏就是这样,多看真的,自然就能区分出假的。”
近年来,随着央视《鉴宝》栏目的热播,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收藏,其中不少人抱着“捡漏”的心理,希望找到惊世的宝物。刘小琳对此有自己的看法,“什么人才能‘捡漏’?说实话,只有高手捡低手的漏,低手特别是新入行的新手是无漏可捡的。我建议新手入门时不要急着买,多看、多听、多交流、多积累知识,厚积薄发。等到时机成熟了,先从价格便宜的东西入手收藏,慢慢发展,这样才能降低风险,才是收藏之道。”
刘小琳高寿,一生集藏丰富的他在晚年开始去粗存精,“有的藏品与人交流,有的精品则将留给子孙,这是一笔历史积淀的财富。”
记者 舒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