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的黄草山脉向大渡河伸出了它的末梢，在这些苍翠的峰峦中，坐落着石棉县的宰羊和美罗两个乡。
    深冬，在美罗乡，记者发现了一个奇特现象，这里的田间地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塘，其中不少已经养上了鱼。
    “这些水塘是以前缺水的时候，当地人蓄水用的。”美罗乡退休水利员刘勇说道，手指着近处一个荷花池，“红旗大堰修好以后，美罗、宰羊两个乡都不再缺水，这些水塘就变成了鱼池、荷塘。”
    “以前没修红旗堰的时候，我们用水，全靠老天爷！”
    退休水利员的一句话，引出了这苍翠田野曾经的苦旱往事。

渴望：苦旱中的自力更生

    今天，仍在宰羊乡一些老人口中流传的农谚“棬子打得鼓，还在田头舞”，“李子吃完正插秧”，讲的正是当年缺水时候，百姓青黄不接的苦楚。
    美罗和宰羊两个乡，年平均降雨量仅700至900毫米，且集中在夏季，所在地为高山地势，境内无大面积自然径流通过。这样的自然条件，曾让两个乡饱受缺水之苦。
    1966年，宰羊乡决定以大冲河上游为引水口，自己动手修建水利工程。动议一出，群情激昂，争相报名参加。
    “1971年，宰羊乡组织修堰专业队到楠木沟安营扎寨，红旗堰工程拉开了序幕。”曾经担任石棉县红旗堰工程指挥部指挥长的刘长斌老人回忆道，“修堰第一阶段由宰羊乡独立完成。1974年，四川省水利建设工作会议确定石棉县红旗大堰工程，并列入了省水电厅投资的‘小一型’水利工程建设项目，红旗堰工程升级并全面展开。随后，县上成立了红旗大堰工程指挥部，美罗乡加入了建设行列。”
    在技术条件远远落后于今天的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一条覆盖美罗、宰羊和迎政乡董家坡，经过两个隧洞，由一条干堰和两条支堰组成的三十三公里大堰，开始在黄草山脉的峰峦间徐徐展开。

悲情：
改造自然的人力壮歌

    直到今天，提起红旗堰工程，当地人仍旧念念不忘。
    工程全面展开之后，艰巨的大堰主体工程和运输公路修建，高压输电线路和通讯电话线路铺设等三项配套工程同时开始了建设。
    “当时施工，我们只能依靠人力。”刘长斌说道。
    骡马嘶鸣中，从宰羊邮电所，狮子坪到楠木沟，上千民工人背马驮地尾随而上，将沙石，木材，炸药等工程材料源源不断地送抵施工一线，使得公路和通讯线路的铺设不间断地向前推进。抬头仰望，小专山一号隧洞和大专山二号隧洞也同时在叠嶂的山峦间掘进。
    “那时候，我们只有一个想法，要把水引到自己家门口！”忆起当年大堰建设，刘勇豪情依旧。
    1977年11月，为了缩短大专山二号隧洞的施工时间，指挥部决定在山体两侧展开双向挖掘，施工材料和设备只能依靠人力运过山去。民工们用竹筐背着三四百斤的材料翻越这座海拔2290米的大山，而重达上千斤的变压器和空压机，也是由民兵连用肩膀和手臂运送。民工围在沉重的设备周围，齐声吆喝，同进同退，前面有人用原木铺垫，后面有人用绳索系牵，缓慢而稳健地挪过了山峰，又下到了山脚。“那三百七十多斤的材料，我也用背篼背过，下到山对面已经是筋疲力尽。”那场人和大山的搏斗，让刘长斌记忆犹新。
    1980年，大专山二号隧洞打通。

铭记：那些留在山间的身影

    “当年修大堰，那叫一个恼火！还死了不少人！”美罗乡场镇上，一位刘姓老爹对记者说道。
    “有很多人和事，我终生难忘！”刘长斌说道，表情肃穆。
    在红旗大堰建设工程中，两个乡共有二十八名施工者为大堰献出了生命。
    小专山一号隧洞施工时，一声炮响，站在山坡上的五名工人和被震塌的山坡一起滑落。
    当一枚炮打哑，为了排除哑炮保证大家安全，一位孙姓队员主动上前排除哑弹，哪料他刚刚走近，哑炮炸响，把他当场炸死。    
    民兵连司务长黄树友，为了给大家改善生活，独自上山砍柴，结果被一块落石击中头部。
    “……”言到此处，刘长斌眼圈尽红。
    “这些好同志，可惜啊。”许久，老人才挤出一句话来。
    1981年，由于资金不足，红旗堰工程被迫缓建。刘长斌四下奔走，寻求资金支持，“只要再给我一百五十万，我保证把大堰修好！”
    可是，他没有钱。
    停工之时，施工者们扼腕顿足，工地上一片神伤。
    一段悲壮传奇似乎就此落幕。
    时隔7年，峰回路转。雅安地区批准工程复建，并将其列入1989年水利基本建设项目计划，红旗大堰工程升格为由国家全额投资的水利建设项目。
    1992年12月26日，红旗大堰工程在历时二十一年之后，竣工并投入使用。

回首：奔腾的山乡“动脉”

    “这就是红旗堰大专山出水口。”楠木沟山上，美罗乡副乡长邹和品说道，手指一个在山体上凿出的水泥洞穴。 
    那洞口有左右两扇闸门，洞里奔涌出的水流经过两道闸门，沿着左右支渠分别流向美罗和宰羊两个乡。
    “红旗大堰建好后，曾经长时间作为我们的生产和生活用水。自来水管道普及以后，红旗大堰也依然灌溉着美罗乡的所有农田。”邹和品说道，“现在我们不仅不再缺水，而且县上还利用富余的红旗堰水能资源在我们乡建起了四座水电站，在旁边的宰羊乡也建了两座。”
    下山的时候，望见一股细长的瀑布白练一般从对面山上倾泻而下，瀑布旁边一座方形建筑掩映在渐红的枫叶间，格外醒目。
    “那就是楠木沟电站。”邹和品笑道。
    遥望山下沃野，刘勇语重心长，“这大半辈子，都围着红旗大堰转，看到荒山变成青山，我很自豪。” 
实习生 陆睿  通讯员 周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