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2年11月,成都《工商导报》记者车瘦舟一路西行,来到了当时西康治下的芦山县。
车瘦舟此行,是为了给5年前在抗战中牺牲的芦山籍空军英雄乐以琴写传。时值闻名遐迩的王晖石棺出土不久,车瘦舟来到芦山后,就得到了几块王晖石棺局部图像的拓片。
由此,也就揭开了一段发生在几位文化界名人和王晖石棺之间的传奇故事。
名人奇缘
10月的小雨带着清冷飘飞在芦山县城。为了了解半个多世纪前,王晖石棺和几位文化名人之间的这段奇缘,记者来到了芦山县博物馆前任副馆长周曰琏家中。
对于发生在王晖石棺背后的名人逸闻,周曰琏非常了解,他曾专门对此进行过资料整理和收集,并且将整理后的文章发表在了相关刊物上,直到今天,周曰琏还与其中的部分当事人及其后人保持着联系。
从周曰琏口中,记者听到了那一段鲜为人知的轶事。
“这得自芦山的王晖石棺拓片,后来被车瘦舟转赠给了当时在重庆的郭沫若。”周曰琏笑着,将那一段传奇旧事娓娓道来。
那是在1942年11月底,当时郭沫若正任职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车瘦舟到重庆后,两人见了面。就在这时,车瘦舟将王晖石棺拓片转赠给了郭沫若。石棺雕刻拓片所透露出来的艺术水平,让郭沫若惊叹不已。郭沫若随后在两天中接连赋诗两首,以抒发自己对王晖石棺雕刻艺术的赞许之情。其中在《题王晖棺青龙图》诗中,有“地底潜行二千年,忽而飞来如我手。诚哉艺术万千秋,相逢幸有车瘦舟。”二句,充分表现了郭沫若一睹王晖石棺雕刻艺术以后的欣喜之情,并表达了对将石棺拓片赠与自己的车瘦舟的感激。而在另一首诗《题王晖棺玄武像》中,郭沫若留有“憎到极端爱到底,总以全力相盘旋”的诗句,将王晖石棺的艺术造诣与米开朗基及罗丹等西方艺术大师相比较,并在该诗后给车瘦舟的复函中坦言“不臆东汉末年,芦山偏僻之地竟有如此之无名艺术家存在也。”给予了王晖石棺上所承载的雕刻艺术以高度评价。
“因为王晖石棺和同样著名的樊敏碑在年代、地点以雕刻风格上都极其相似,因此郭沫若认为王晖石棺雕刻的作者,就是樊敏碑上所署的‘石工刘盛’。”周曰琏向记者介绍道,“而在当时,对于郭沫若的这种观点,国民党元老于右任以及著名书法家、诗人沈尹默,也都怀有同感。这两人也为王晖石棺拓片题了诗词。”在沈尹默所题诗词中,“欢喜题诗同郭老,千秋无改汉河”一句,既表明了自己赞成郭沫若的说法,又在抗日战争这个民族存亡的紧要关头,抒发了自己对于中国必胜的信念。
诗词论争
除了王晖石棺的艺术价值外, 令郭沫若欣喜的,还有就是石棺所承载的学术意义。
在王晖石棺左右两侧,雕刻着两只身体修长的神兽图案,但这两只神兽究竟为何,却已无从定论。
“在这两幅图像究竟为何物的问题上,郭沫若和著名历史学家任乃强曾经有过一场笔墨之间的争论。”周曰琏说道,“这场争论很有意思,已经成为王晖石棺研究史上的一段佳话。”
任乃强乃是当时著名的历史、地理、民族学家,他调查并主持了王晖石棺的发掘工作。在石棺两侧神兽的问题上,任乃强认为,这两只神兽乃是“龙生九子”中的“虬”和“螭”。而在历史学上同样造诣颇深的郭沫若则认为,此神兽应为传统墓葬中按固定位置配置的“青龙”和“白虎”。
两位大家各自都有着充分的理由支持自己的观点,且这些理由都以严密的逻辑出现在彼此间的书信诗词中以说服对方,可谓形式生动,妙语连珠。其中,在《题王晖棺右侧白虎图拓片》一诗中,郭沫若“魂随朱雀已高飞,未与龙蛇同一窟”的佳句,既努力地解释了何以石棺头部没有“前朱雀”的图案,又表现出了一种诗人所特有的浪漫主义气质。
“当然,这场争论的结果如何其实并不重要。但包括两位大家在内的文化名人对于王晖石棺的发掘、研究和争论,都对弘扬古代优秀文化艺术起到了很大作用,同时也使王晖石棺从此闻名遐迩。”周曰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