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七事变”发生七十周年之际,记者寻访了几位至今仍然生活在雅安的抗战老兵,但愿能从他们的记忆里,重温那段豪迈的岁月中,壮烈燃烧的悲壮和不屈——

宋捷德——
斩断鬼子交通线
“炮火连天,雪战壕冰地,血战在眼前……”抗日老兵宋捷德唱起这首60多年前的军歌,仍旧斗志昂扬。
宋捷德,今年八十有七,山西省洪洞县人。打鬼子那会儿,他是山西绥营学校政治保卫队的一名学生兵。
“1938年,鬼子打到了我家门口。我那时刚结婚不久,想去绥营学校参加革命。那年正月初二,我就对家里面说,‘我走了,抗日去!’老母亲也没什么犹豫,对我说,‘好!’我才娶回来的新媳妇儿同样也说,‘我们都支持你!’于是,1938年正月初六,我离开家参加了当时由薄一波领导的第二战区山西绥营学校,成为了学校‘政治保卫队’的一名战士。”
随后,不满二十岁的宋捷德就奔赴抗日战场。“太原失守以后,日军兵临洪洞,我们队伍就转移至汾西。后来,我们这支队伍运动到汾河东岸破坏敌人铁路,打乱日军的交通运输。那时,我们渡汾河没有渡船,也没有筏子,更不敢打灯。大家就摸着黑,鱼贯排成一长列,一手扛枪,一手搭在前面战友的肩上,整个人泡在齐腰深的河水里,就这样硬生生地‘走’过了河。”
“过了河,黑压压的夜色里,我们整支部队迅速地向敌人的交通线运动过去。一接近铁轨,战士们就开始飞快地下铁轨的螺丝钉,把铁路一段一段拆下来,然后,大家伙儿一起用力,把整段铁轨举起来翻倒过去。这样,鬼子的交通线一段段都翻了个个儿。”
“你们每次都这样执行任务,有被敌人发现过吗?”记者问道。
“有过。”宋捷德笑笑道。
“一次我们在汾河东岸破坏完日军铁路后刚刚渡过河,日军追兵就已经追到了对岸。两边就隔着汾河交起火来。我当时匍匐在河滩上,双手托着步枪对着河对岸的鬼子射击。敌人也向我们这边打枪,我身边不时有子弹‘嗖嗖嗖’地尖叫着飞过。鬼子的火力向我们这边来得很猛,他们在用火力封锁我们。我和几个战友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看见旁边小坡上有自己人,就高喊战友放枪掩护。坡上的战士立即开了火,将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引了过去,就趁着那一瞬间,我们几个爬起来就上了山坡。”

贾厚仲——
打响胜利第一炮
1945年的一天,一长列军用卡车驶近云南昆明城外。此时的春城,已是旌旗招展,万人空巷,无数老百姓手捧鲜花水果,跑到公路两旁夹道迎接这支凯旋的队伍。车队渐渐驶入了人们的视线。“欢迎远征军凯旋!”人群爆发出一阵如雷的欢呼。一位老人更是手舞足蹈,又蹦又跳,一路跟在军车后面跑了很长距离。这一切让车队中的一名士兵热泪盈眶,“我们远征军打赢了!”这名叫做贾厚仲的年轻士兵激动地自言自语道。
62年后的今天,说起那段远征异乡保家卫国的经历,现年86岁的贾厚仲激动如昔。
“读初中时我就偷偷跑去报考过空军,但因为视力不行没有被录取。后来,第一次出征损失惨重的中国远征军急需征召文化水平较高的学生兵员,以接收盟国援助的大量现代化装备。1944年12月,正在金陵大学读一年级的我跑去报了名,成为了一名远征军士兵。随部队前往印度,被分配到中国驻印军新6军新22师学生队,开始了正式的军旅生活。”
由于贾厚仲前往缅北时,驻印军攻势已近尾声,缅北战役胜利在即,因此贾厚仲并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是,通过在战场上的凭吊,贾厚仲和战友们同样感受到了那场搏杀的惨烈。
1945年,胜利完成任务的中国驻印军陆续回师凯旋,返回祖国。而回国后,贾厚仲意外地经历了日寇乞降的历史时刻。“1945年8月21日,我和战友们看见三架中国战斗机护卫着一架大型飞机向芷江方向飞去,那架大型飞机上涂有明显白色标记。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架飞机上坐的就是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的乞降代表,侵华日军副总参谋长今井武夫。他坐那架飞机正是前往芷江向中国乞降!”
最后,贾厚仲欣喜地给记者讲述了他“一生中最有意义的一瞬间”。
“1945年9月9日,我们连受命到南京城墙上放礼炮弹,连长让我放第一炮。于是,那天规定放炮时间一到,我就在城头上开了炮,随后,礼炮接连打响,响彻彩旗飘扬的南京城。当时,由于没有告知我们这是什么活动,因此我们并不知道放这礼炮是为了什么。直到后来,我才得知那天是我们中国接受日本投降书的日子,而我所放的就是受降仪式上的第一发受降礼炮!那一刻,真的非常值得纪念,那是我一生中最光荣的时刻!”
艾德生——
飞虎队员之歌
几经打听,记者终于找到了“飞虎之子”张本文的住处。这位有着一张美国脸的老人身世颇为传奇:他的父亲艾德生是美国“援华志愿航空队”(即“飞虎队”)队员,母亲是民国年间的华西广播电台播音员。
在谈到自己的父亲时,张本文一脸的骄傲:“我父亲是战斗机飞行员!”语毕,老人取出一大叠资料,其中甚至还有一本美国出版的“飞虎队”战斗全史和美国政府于1995年赠送的“二战胜利50周年”纪念章。
张本文之父艾德生生于美国,1941年航空学校毕业后即和兄弟哈罗德一起加入了援华志愿航空队,艾德生上尉当时是陈纳德将军麾下一支战斗机中队的指挥官,他驾驶着性能优良的P-51“野马”式战斗机带领兄弟袍泽转战各地,驰骋苍穹,多次与日本空军交战。有一次,在为攻击日本本土的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提供护航时,艾德生的座机遭到了日寇地面炮火的猛烈攻击,飞机的垂直尾翼被密集的高射火力击碎,可艾德生硬是“歪歪斜斜地把飞机开了回来”。
张本文介绍道,艾德生有一次在驼峰航线护般时被日寇击落,坠落在一个中国村庄附近。当地的中国老百姓一见这个穿着写有“来华助战洋人,军民一体救护”字样背心的美国人,立即把饥寒交迫的艾德生救回自己家中。“那时老百姓穷得自己都吃不饱,可还是把最好的食物拿出来给美军飞行员吃。”后来,在当地百姓的掩护下,艾德生安全地回到了基地。
记者 陈显波 实习生 陆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