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天气晴好，中午两点左右，雨城区凤鸣乡龙船村一组起风了。风不大，只吹得树叶“沙沙”作响。80岁的李熙驻正躺在凉席上，睡得很熟。而在往年的这个时候，他一定在自家后面的树林里“巡逻”。这个时候正是白鹭的孵化时节，一遇刮风，常会有鸟卵或是羽翼未丰的小白鹭从窝里掉下来。
　　曾经令树林如披白袄的白鹭们已经飞走，“咕咕”声不再陶醉着老人的耳膜。如今，即使刮再大的风，老人依然睡得安然自得。

曾经 这里是白鹭的天堂　　
　　李熙驻房屋后面的树林，以楠木居多，小树林被冠以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白鹤林”（当地人习惯称白鹭为白鹤）。如今虽然林中鲜见白鹭，当地人还是这么叫着。
　　“以前白鹭多的时候，场面别提有多壮观了，站在对面的田埂上看‘白鹤林’，像是开了满山的栀子花。”一位村民告诉记者。
　　听说记者为看白鹭而来，李熙驻不再倚床而寐，从老房子里迎了出来。老人的手中，拿着一张照片。
　　“现在要看白鹤，就只有看它了。”老人扬着手中的照片。照片是2002年拍的，当时一位摄影爱好者到“白鹤林”拍摄了许多照片，冲洗之后，专门邮寄了一张给李熙驻。
　　拍摄者站在“白鹤林”对面的田埂上按下的快门。画面中只有两个主色调——绿色和白色。绿色的是植物，白色的是动物。
　　1958年，李熙驻31岁，那一年的春天，“白鹤林”里来了第一群白鹭，他细数了一下，有52只。晚秋一至，52只白鹭全都飞走了，李熙驻以为，飞走的白鹭不会再来了。
 　　第二年的春分左右，“白鹤林”里好些大树的树梢一下子白了，更多的白鹭栖息到了这里。李熙驻心里窃喜，逢人便说，他家后面的树林是块宝地，飞走的白鹭舍不得，又飞回来了。
　　这一年晚秋，大部分白鹭飞离了“白鹤林”，剩下10来只坚持着大本营。
　　“一群白鹭就像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大部队出去执行任务了，还会留下一些看守着大本营的。”对于没有飞走的白鹭，李熙驻这样认为。
　　盼望着，盼望着，1960年春分的脚步近了，打南方来的白鹭如期而至，无声的约定就这样签订了。时光荏苒，白鹭越来越多……
　　多年的相处，龙船村村民对白鹭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成群的白鹭在田间、水沟觅食时，村民们绝不去惊扰；孵蛋时节，一遇刮风，村民们的心里都会多一份牵挂：有没有被吹落地上的幼鸟？风中的树林里，怀揣同一个牵挂的村民常常会邂逅……
　　李家院坝曾经是白鹭经常光顾的地方，李家人把田里抓来的泥鳅、黄鳝撒在地上。访客倒也不拘束，啄起来就吞，看客除了满足，还是满足。
　　“凤鸣有个‘白鹤林’，栖息着上万只白鹭”的消息不径而走，许多人慕名来到这里，只为一睹万只白鹭同栖共舞的景观。
　　白鹭造就了“白鹤林”，“白鹤林”让龙船村闻名遐迩。那段岁月，充盈在村民们耳边的，除了“咕、咕”的鸟语，更多的是陌生人惊呼、感叹之言。这时，村民们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朋友 你为什么说走就走　　
　　“2003减1958等于45。”李熙驻嘟哝着。
　　2003年是让李熙驻和所有龙船村村民失落的一年，在“白鹤林”快活了近半个世纪的白鹭们，虽然在这一年春分准时赴约，但在“白鹤林”歇了两天后，白鹭们飞走了，走得无声无息。
 　　村民们眼巴巴地望着南方，他们坚信白鹭还会飞回来的，只是不知道白鹭为何走得这么匆忙。
　　白鹭们没有再回来。村民们失望了，这失望一直延续到今天。
　　是什么原因让白鹭一去不复返？村民纷纷猜测着个中的缘由。
　　“白鹭的离去与我们家有着密切关系。”李熙驻说：“2003年正月，我的孙媳妇因为车祸失去了生命。白鹭是仙鸟，看到我们家出了事，就都飞走了，飞到更好的地方去了。”
　　这种说法显然是不科学的。
      白鹭是否是被捕猎者骚扰所以才离开？龙船村村民都不同意这样的说法。对于来打鸟的人，他们从来没客气过。曾经有捕猎者自称是警察，村里人同样没有畏惧，认为该捕猎者是冒充的，不仅缴了他的枪，还将其大骂了一通。
　　“村里的人去打鸟，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李熙驻说。
　　末了，李熙驻又补充了一句：“在我们村，就是两岁的小孩打白鹭也是丢脸的事。”
　　“其实，我们村子里还有白鹭，只是栖息地点由‘白鹤林’转移了。”村民陈开龙指着不远处的小树林说，现在里面歇着几十只白鹭。
　　“树林里的白鹭都是今年陆续飞来的。我认为白鹭减少的原因是环境变差和气温升高造成的。”陈开龙说。
　　“我们这里的树依然绿，鱼塘、沟渠都不缺水，白鹭也不是怕热的鸟类，怎么会说走就走呢？”李熙驻似乎不同意陈开龙的说法。
　　小树林所在的地方土地名叫“陈家碥”，从“白鹤林”出发，10来分钟就可到达。
 　　很快到达“陈家碥”，李熙驻揭下草帽，仰头细细搜寻。突然，李熙驻朝记者不停地挥手，表情非常激动。顺其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绿叶掩映下，一只白鹭正用黑色嘴巴打理着乳白色的羽毛。
　　绕着林子旋了一圈后，李熙驻边叹气边摇头：“太少了！太少了！”
　　回行的途中，空中掠过一架飞机，噪音很大。
　　“这些飞机，白天也飞，晚上也飞，噪声又大，白鹭多半是遭它们（飞机）吓飞了的。”李熙驻突然止住了脚步，作恍然大悟状。
　　事实上，2003年整个雅安市一年也难得听见几次飞机轰鸣声。
　　“白鹭群体不正常性迁徙，极有可能是受环境和人类活动影响所致。”四川农业大学动物科技学院野生动物保护专业负责人许怀亮博士说：“白鹭喜欢群居，喜欢栖息在湖泊、沼泽地和潮湿的森林，喜欢吃昆虫、小鱼、小虾等。如今的农田里，因为大量使用化肥、农药，白鹭的食物已大量减少，为了寻找食物，白鹭往往要飞得更远。动物也会算经济帐，它们认为这样不值，就会寻找新的地盘。另外，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好些农户购买机动车辆，这对喜欢安静的白鹭也是一个影响。修路放炮的声音也会让白鹭感到不安全，即便是一只白鹭受到惊吓，都会使整个白鹭群集体迁徙。”
　　截稿时，记者听到了振奋人心的消息：日前，在雨城区合江镇，有人发现了白鹭群，估计数量在千只以上。
记者 陈显波／文　杨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