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康定的阿婆不会享受生活也不完全正确,至少我不能完全苟同,因为我的阿婆就会唱情歌。阿婆是地道的子耳坡人,嫁给了一个外地来做工的汉族男人——我的阿爷,巧的是我阿婆跟《康定情歌》里的女主人同姓,可惜阿爷不姓张。他们贫穷了一辈子,养育了两个姨妈和我妈妈3个女儿,阿爷在我妈妈17岁时去世了,从此阿婆一个人过。阿婆没有文化,也没什么特别能耐的本事,可她对佛祖是绝对的虔诚,我的姨妈和妈妈每个月给她买去米、油、糌粑等等,还给钱,可阿婆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用,自己从不沾荤腥,还把清油全都拿到庙子里去点灯。除了信仰,阿婆就是喜欢唱歌了,有时我真的惊叹那么大年纪的老人还能有那么好的嗓子。小时候,去阿婆那儿玩时经常能看见她那不大的客厅里坐满了跟她年纪差不多的阿婆们,每人手里捻着佛珠,面前的桌上摆着酥油茶,说笑一会儿,又唱一会儿歌。那时真的听不懂她们唱的是什么,好像跟街上做买卖的吆喝声差不多,歌词似乎也并不雅观,只隐约听到里面有“哥哥”、“妹妹”,“情”啊、“爱”啊……后来听姨妈说那是山歌,阿婆年轻那会儿很流行的,于是就思考那跟《康定情歌》是否有点关系。
采访康定本土民间艺人毛云刚是我此次做的唯一采访。毛师傅告诉我,他唱的那首《溜溜调》应该算是《康定情歌》的前身了。这首溜溜调可谓历史悠久,而他也是从父亲口里学来的。他14岁时就开始学唱歌,那时常听父亲或者乡亲们对歌,虽然词不太雅,可每一首都是对生活对大自然最真切的反映,人们见山唱山、见水唱水,就是对姑娘示爱也用歌声来表达,有时一首调子适用好几套词,因此直到现在他的脑子里都储存着丰富的歌词,附近的乡亲们都知道他是个唱歌的能人。八十年代中期在那场康定歌咏大奖赛中,他被请去演唱了《十二杯酒》与《溜溜调》,虽是仗着酒兴来的两首,可依然让他在康定城里开始家喻户晓。随着《康定情歌》的出名,社会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溯这首情歌的出处,毛云刚的名字也就随之出名了。听他小唱两句,我才觉得好像阿婆也是这样唱过,可惜阿婆已过世,我无法向她求证她曾经唱的是否也是“溜溜调”了。
谈到如今众多不同新版本的《康定情歌》,毛师傅不禁摇头。也许是迫于时尚要求,也许是流行趋势所需,《康定情歌》已被改编成了很多种版本,摇滚的、说唱的……应有尽有,可没几个是保留住了原来的风味的。“好好一首民歌被改得面目全非,可惜了。”毛师傅感叹万分。
毛师傅最大的心愿是“溜溜调”能够一直传唱下去。如今他的小女儿已经在开始继承父亲的绝技,“小女儿声音好,也有心学,我现在就教她一个人呢,也希望她能把我的东西全都学会。这么好的东西,可算是我们康定民风民俗文化的瑰宝了,失传了多遗憾啊,应该一代代地传下去。”我笑问他可曾想过收外界的学生,他说只要有人学,他绝不保留,怕就怕现在的年轻人只喜欢流行歌、现代舞,这种“老东西”他们不感兴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