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药丸
晚上8点。
汽车行驶在三环上,这是北京最繁忙的环型公路,道路两边,楼宇林立,霓虹闪烁。
武程颐并不在意这些,他瞥了眼车厢里的电子钟,“到点儿了,吃药。”
原本生活毫无规律的他,现在却如同接受了最严格的军事训练的战士。每天,他的工作和生活被嵌入一套缜密的时间表里。
吃药,更是一项“雷打不动”的环节。药丸镶嵌在一片薄薄的银白色的塑料板上,14粒,一盒200元。“每天一粒,一盒可以吃两周。”武程颐并非精打细算之人,但每月400多元的固定药费,总让他不免唏嘘,“在我老家,这400元可是父母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武程颐开了家电器维修铺子,每月几千元进账,“400元的药费,还应付得过去。”
对于韦鸣而言,每个月400元药费的支出,实在有些困难。
他是在读的大学生,来自江苏北部的一个小城市,家境贫寒。
带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他暗下决心,“要独立了”。
豪迈宣言很快被残酷的现实淹没,大二下半年的例行体检中,他被确定为“乙人”。“大家都客气地避开我。”这让背井离乡的他颇感“精神上的苦闷”。
每月400元的药费让“精神上的苦闷”物化,“之前,每个月吃喝拉撒,也不过300元,都是家里寄过来,已经很难为打零工的父母了。”韦鸣埋着头说。
这一年,韦鸣不断兼职,不断赚钱,“很累很累”,“跟着师傅爬到高楼上装空调,拿着传单上街搞促销,啥事都干。”
中国1.2亿“乙人”中,四分之三肝功能正常、没有肝炎的症状和体征,可照常工作学习,不需治疗,但需每半年到医院检查一次,监测肝功能状况。而另外四分之一,约3000万人,属于慢性乙肝病人,他们肝功能不正常,需要药物治疗。
武程颐和韦鸣都属于这四分之一之中。
他们不得不将日常时光,以及对健康生活的期盼,捆绑在一粒昂贵的小药丸上。
“拉米夫定是治疗乙肝的主流用药。”陆军说,除了是益仁平中心这个公益组织的负责人外,他还是“肝胆相照”网站板块——中国民间最大的“乙人”NGO网站组织的“掌门人”。
“必须每天按时按量服用,不能间断,否则不规则服药,会导致体内病毒产生耐药性,病人将会使用成本更高的二线药物。”陆军说。乙肝患者中有大量的学生、农民、贫困群体。“救命药”的高昂药价,让其中一些人由于无力承担药费,被迫中途停药,“很多病人的病情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