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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华 深圳特区报记者
深圳大学管理学院 教授唐 娟
著名美籍华裔作曲家韩 永
深圳高级中学教师黄建海
市民黄永忠
本版漫画:颜庆雄 本期话题 近年来,深圳不少儿童公益场地,纷纷办起了收费培训班。少年儿童公共活动场所充斥各种培训机构,一方面削减了这些公共活动场所的公益性,也给孩子和家长造成了“错觉”。对深圳孩子而言,深圳科学馆、深圳少年宫这些设施似乎模糊了自己的特征,承担科普功能的空间相对较小,更多的是商业培训,被市民戏称“培训馆”。如何让深圳的儿童公共文化设施真正发挥自身的效用? 楼造得好但里面东西少 论硬件,深圳的少年宫盖得是非常的好,造型也还不错,面积也挺大。但进去后,里面的内容相对来说比较单一,比较少。 刘丽华:当年建少年宫的定位是世界一流,国内领先。可很多深圳家长宁愿带孩子去香港进行科普教育。作为孩子家长,黄先生您带孩子去过吗?感觉怎么样? 黄永忠:去过。香港科技馆交互性比较强,很多科技项目可以亲自互动,孩子在玩的过程中去了解、接触,比对深圳的科技馆更感兴趣。 刘丽华:韩先生,您大儿子在美国长大的,相比之下,深圳硬件搞得这么漂亮,是否真的是世界一流,国内领先了? 韩永:在美国,我也带大儿子去过很多这种场馆。论硬件,我觉得深圳的少年宫盖得非常的好,造型也还不错,面积也挺大。但进去后,我觉得里面的内容相对来说比较单一,比较少,而且开馆这么多年,很多设备都坏了,比如科技馆里,很多手控的东西坏了,也没有去修。这种现象在美国比较少,建筑一旦盖起来,维修以及内容更新都会跟上,我们在这些方面需要更多的跟进。 最主要是定位不准 刘丽华:深圳的少年宫、科技馆培训班扎堆,有很多市民对此不满意。作为教育工作者,黄建海先生,您怎么看? 黄建海:我想从科普这个角度谈一下,一个是神秘主义的科学观,认为科学高深莫测、讲究权威崇拜,科学是一张冰冷的面孔,在这种情况下,孩子们肯定不会喜欢科学。而功利主义的科学就是学知识、考大学,把科学原本很丰富的东西等同于知识教育,但是把科学最精华的科学精神、科学方法全部丢掉了。恰恰在科普这个活动当中,正蕴藏着很丰富的科学素养的东西。 刘丽华:我曾经问过很多家长,家长们都说少年宫不应该搞培训,您觉得这个定位错了? 黄建海:显然是定位错了,将其长期培训化后,家长形成了这个观念,少年宫就等同于课外文化培训,而且收费很高。 刘丽华:唐娟女士是资深公共管理专家,您怎么看? 唐娟:我想最重要的是体制上的问题,文化馆体制对这些文化设施定位的问题。这些文化设施定位,应该是提供教育和文化资源,是市民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的一种精神性的公共空间。但是目前这个定位似乎是没有找准。尤其是文化部门,在我们整个政府体制里面,一般都是把它叫做清水衙门,所以不像国外对图书馆、少年宫、博物馆都有一种立法上的财政预算。在国外,有时候立法上已经有资金保障,这块必须提供公益服务,很多是免费的。像巴黎很多博物馆,像美国的很多图书馆,其规定的服务时间必须是免费的。如果说这些公共设施不能免费,也可以规定特定的时段免费或者针对特定的对象免费。 刘丽华:关键是我们的场地都让培训班占了。 唐娟:这是体制的问题。像国外,英国、法国,还有美国,很多发达国家,针对国民深层次的培训机构都有立法保障。国外发达国家除了立法上有财政保障之外,还有公益彩票的支出,就是公益彩票有一块专门支持这个。另外一个是广泛吸纳社会资金,比如建立文化基金,由社会财团、名流来搞这个。我们的问题最主要是定位不准,而定位不准原因是财政保障匮乏。 钱有了,人才和监督也要跟上 刘丽华:很多孩子看到活生生的蝴蝶可能会很喜欢,喜欢大自然,但现在孩子接触不到。现在该怎么办呢?韩先生,您给我们一个建议? 韩永:我觉得首先要健全体制,这是经济上的保障,让其能够有更多内容或者更好的管理。还有一个就是用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有时候钱到位了,没有专业人才也没有用。 刘丽华:你觉得这个是不是也需要考评监督? 韩永:当然需要,这是非常重要的。我了解很多部门用的人,对本专业并没有太多知识。并不是说他不愿意做好事,他的想象空间被局限了。比如我搞音乐的,你让我说音乐,我的想象空间很大。你让我来给科学提点意见,我就茫然了。不是我不想做好,是我的想象空间有限。现在国内很多部门,尤其是公益部门缺乏有效监督。把人聘用过来,不论其成绩好坏。应该有的资金按照国家的应该到位,然后人才到位,这样会好一些。 唐娟: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现在提倡公共设施市场化,这有时候也会产生误导。公共文化行业属性也可以由私人提供,也可以由公共机构来提供,倡导市场化,这个钱是政府划拨,这个划拨是什么性质?是无偿给的还是采购的,如果是采购的,这个竞争机制必须建立起来。同样的博物馆、图书馆,你来经营,他也能来经营,如果这样的话,一定要有竞争机制。有竞争机制的话,这个监管指标才能落实到位。 黄建海:监督这块,尤其是公益事业,我觉得公益事业倒是不一定要政府监督,可以采用民间监督办法,包括科技馆、少年宫这些地方,专门有一个民间独立机构。 现场关注 不是“留不住” 而是“不想留” 刘丽华:国家制定文化强国策略,深圳要在全国当试验田。请大家把把脉,深圳有没有可能走出一条跟内地不一样的路?深圳有这么多设施完善的公益场所,但是却有不少家长愿意带孩子去香港参观那里的文体设施。深圳有100万的学生,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黄永忠:我觉得是两方面,一方面是政府管理层公益投入。还有一个方面,小学科学课学校不重视,刚开学的时候甚至没有老师上。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教育跟学习结合起来,走出教室去,有主题地、有目的地来学习,这样也有学的需求,也有教的需求,这样才会促进。 刘丽华:我今年在美国看了一个珠宝展,看到有大量的学生去参观。有很多学生他们的作业是必须去博物馆,不到博物馆去,是完不成的。我们学校教育好像跟少年宫没有关系? 黄建海:这是一个深层次的问题。前一段时间我编写《科学的修炼》这本书的时候,发现一个惊人现象,这些科学家小的时候有共同经历,跟科普有密切联系,第一,是阅读科普书籍。第二,去博物馆参加博览会。第三,从小在家里就有一个小实验室。我们把少年宫科普设施用作培训场所的时候,家长能认可,教育部门、学校也认可,但是美国老百姓不会这样做。 刘丽华:是不是定位有问题? 黄建海:政府开始定位是很清楚的,只是管理者把主要精力用在创收上了。 刘丽华:我市目前提出“文化深圳、市民共享”,我市文化资源分配原来是按行政区划配置的,以后将转向按行政功能和人口数配置。就是按市民实际文化需要来决定文化资源的分配,这会不会让儿童公共文化设施没有被充分利用的现状有所改观呢? 唐娟:应该会。如果是这样,市民作为一个消费者就可以参与,目前是没有参与的。另外刚才那个话题,其实你讲到的儿童公共文化设施没有被充分利用,这个也是跟目前我们应试体制联系在一起。为什么青少年培训这么红火呢?原因可能在于它有市场。有市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应付那个教育体制。所以这一系列体制性因素都在一起连着。我认为光改革文化体制,相应的教育体制、考试体制不改革的话,可能也是治标不治本。 韩永:说起来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比如中国的大学,考学非常难,竞争非常强。但是一旦考进去,怎么都能毕业。我经常作为评委参加硕士论文答辩或者博士论文答辩,去之前就被要求不要太严,让他们都过了。这和美国、英国刚好相反,美国和英国这些国家考大学不是很难,但是要想出来,对不起,那些功课必须达到标准。中国的教育把家长搞得非常紧张,想尽办法让孩子进大学。 刘丽华:是不是教育制度改变不了,把少年宫腾出来也没有用? 黄永忠:我们小时候去少年宫是学校组织去,挺开心的。为什么学校不组织一下去上科普课。 唐娟:原因很简单,科学的分数在高考分数中比例很低。 韩永:从大环境来说,整个国民、国家好像对科学没有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如果在纽约,我就记得到处能够看到爱因斯坦的头像,有爱迪生大广场,有用科学家命名一条路的名字,人们在生活中总能接触到这些科学家。 黄建海:美国家长带孩子去进行科普教育,等于就是在培养未来的科学家。我们家长带孩子去少年宫,等于高考考一个好大学,两方面文化差异非常鲜明。 把脉问诊 资源分散 难以充分利用 刘丽华:深圳的少年宫是团市委管的,科技馆是科技局管的,每个区的少年活动中心是妇联管,现在我们在采访中他们都谈到,有的甚至不是事业单位,有的是全额拨款,有的是非全额,有的是不拨款自负盈亏,确实没有办法维持,就大量地出租。我们拿5个多亿,当时肯定不是想办成这种形式。少年宫等公益设施建设初衷为什么给扭曲成这样子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黄建海:我觉得也不尽然,像图书馆系统就做得比较好。去年在参观浙江省图书馆,就是受到深圳图书馆的影响,不管什么人进出都免费,比如音乐厅一个星期搞一次免费公益演出。 刘丽华:恰恰音乐厅有政府资金扶持。网民190说深圳这些赔钱的文化场所设施,要么管理部门每天愁眉苦脸,天天喊精打细算,要么就把这些直接的、简单的、精明地走向市场了,把公共资源交商人经营。如果一个城市以势力的眼光办孩子的事情,孩子长远的前景肯定被短视的眼光吞没了,孩子明天的天空肯定没有蓝天白云了,与其拿着那么多钱建漂亮的建筑,不如投入真心用好在孩子们身上,哪怕是一个少年科技宫,说不定明天的宇航员就是从那里走出的呢? 黄建海:他这个话说得一点都不过分,只是我们现实太残酷了。 韩永:把一个场馆建设好,一个是钱的问题,一个是管理问题。比如美国各个博物馆以及小孩子去的地方,都有每个馆的特色。就是这个馆只有到这里才能享受这个。不仅如此,每个地方都有轮流的新东西,一直不断地有一两个馆是出新的东西。比如说今天办了一个蝴蝶展,这一个月在这儿,这一个月过去后,马上又是一个新的展览活动。所以这个馆不仅有本身特色吸引你,同时一直有新东西吸引你。 刘丽华:你到少年宫很多次,你觉得内容变的多不多? 韩永:好像不多,而且越来越脱节了,太呆板了。 唐娟:我特赞同韩先生讲的,刚才我们讲的是定位体制问题,其次就是管理问题。管理问题还是跟第一个问题有关的。他刚才还讲了经营问题,但我想还是资源问题,资源太分散。刚才讲到5个多亿,然后各个部门都有。整个深圳市主管儿童文化福利设施这块的,有团委的,有妇联的,可能还有文化部门、教育部门,所以是很分散的资源。其实这个管理体制跟民政、城管的体制都是非常类似的,资源都是分散的,撒胡椒面了,所以不能充分利用起来。尽管从总量上我们投了很多,但是一分散后,每个部门并不觉得资源很充沛,所以可能缺乏这么一种动力机制。 网友帖摘 一、这不仅仅是属于深圳的问题。二、儿童公共设施已经沦落为少数人谋取私利的魔杖。三、不是“留不住”,而是“不想留”。就拿少年宫来说:计划经济时代,公共财政并不富足,却尽可能发挥其公益性,如:各地的儿童合唱团,是从各个小学选拔儿童,利用星期天组织训练,当然是免费的。这些孩子虽然说只有极少部分长大后,可以进入艺术院校或者艺术院团,大部分是被淘汰,家长和孩子尽管有遗憾,却没有抱怨。被淘汰的孩子在其他行业,也可以发挥其在合唱团受到的专业培训,成为各行各业的文艺骨干。从另一个渠道,将少年宫的公益性发扬光大。——小文竹 2004年6月1日,深圳市少年宫正式落成,2005年才对外开放。还是觉得定位有问题,应该以孩子为重,多设计真正为孩子着想的公益项目,照现在这样子不成呀。——蓝虎 看看各个片区所谓的文化中心,全部都是租给各种培训机构,哪有个儿童免费享受文化娱乐的地方。——teethy 对此现状,深感无奈啊。我就奇怪,少年宫和青少年活动中心等,都是公益性机构,都是政府财政拨款的,本应为孩子提供一个好的认识世界、接触未来的场所,怎么全部搞成了培训机构?是不是本末倒置了?——Farrytale 这是深圳的耻辱!感觉一个不等明天的社会,才会连孩子最后一块净土也拿来搞钱了,也是深圳的悲哀。深圳应该走出一切向钱的怪圈,重新为孩子回归公益!——金广角 深圳的少年宫和青少年活动中心,曾是少年儿童喜爱向往的乐园。然而现在这类场所变了味了,成了各种辅导班扎推的“培训基地”,公益项目及科普设施不仅稀少,而且根本没有吸引力,根本无法满足庞大的少儿群体需求。 ——地瓜太太 深圳的少年儿童数量超过百万吧? 2004年落成的深圳市少年宫,从建成时就面临滞后的尴尬局面,53000平方米的地方根本无法满足百万深圳少年儿童的现实需要啊。与此同时,深圳六区除宝安区外,均没有建设少年宫的打算。——细嗅蔷薇 (蒋丽娟 整理)记者 蒋丽娟/文 张啸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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