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李敖先生在复旦题字 “天不生仲尼(孔子),万古长如夜。天又生我们,长夜才复旦”,气慨才情,两干云表。但不久有人提出:仲尼既生,长夜褪去,天已破晓,为什么要当代人使之复旦呢?照此说看来,李敖先生的题字百密一疏,不是不合逻辑吗?然而笔者深以为李敖先生的题字虽然表述略有不足,但它并没有错。事实上,的确,自仲尼破晓以来,百年以降,就思想及技术而言,教育的天空又复晦暗回去,需要复旦了。原因是工业思维取代了教育思维,把人的提升视作物的加工,而且在实际上愈演愈烈。不过笔者表述这一意思的话,却嵌入到下面的文章中,有劳列位阅看了。
文章的题目是
由研制阅读机想起的
前几年,到某国一家公司参观一项尚未完成研制的“阅读机”,由于该公司的研究首脑同时也是当地某机构的首席科学家,使参观添加了一种神秘感。
我忽然产生了怀疑:为什么要研制阅读机?阅读机对常人是必要的吗?它可能实现吗?(我认为它将永远是研制半成品),如果不,那么,在科学如此发达的地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思维呢?这样的思维同教育又有何关系呢?
我认为,人的阅读是人的多种本能――读和思,以及调节阅读速度的机能等的结合,怎么可能被人为的机器所代替呢?当时我还想到 :这个公司以无聊的“阅读机”作为期望主打产品,恐怕很难景气吧?我听说该公司以后院的喷泉高低为股票涨落的标志,过去一看,喷泉真的已经干涸了。
阅读机的制作是工业科学的事情,但阅读机可否研制成功,则进到了“人可以抱起自己吗”的哲学边缘,其实并不难加以否定,难理解的是,如此简单的问题,为何令首席科学家误判呢?
原因看来是物质科学的征服主义的迷惑。百年或更长的时期中,科学在物质世界的辉煌而雄视周围世界,滋生了一种思潮,认为工业和科学的力量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取代人的本能,非常明显的事实是,在上述情境中工业科学的征服主义,甚至使人不能发现人的读、思和调节阅读速度的高级领域的本能,更不知道它无法逾越。
是的,人的本能是潜在的,了无痕迹的本能很难引起注意。但如唐诗“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拨弦”:一个弹琴女子在周郎(周瑜)面前不能引起青睐,她故意把琴弦拨错,终于引起懂音律的周郎的关注,人的质朴无华的本能带来一个简单的事实:取代阅读本能的机器犹如永动机是造不出来的,它只能永远充当供人参观的半成品,它告诉我们,工业的征服思维对人的生命是行不通的。我们必须来关顾人之生命的独立力量和规律。
如同小草,你可以帮助它,比如给它找到一块土地,但决不能代替它长大。企图代替它,进入它的生命领域,取代它的本能,所有这些,都是工业征服主义的表现。执行者因而陷进无穷无尽的事务之中,会产生许许多多做不完,做不好的事情。例如上面所说的阅读机。其实,我们在学校中的纷繁的事务,超复杂的课程和教学行为,本质上也是这样。事实上,我们通过十年的实践和思考所论证发现了一个秘密:我们完全可以依托人的语言的、文法的、学习的和思维的、创造的,以及发展的本能去简单地教育和教学,简简单单教语文,简简单单教数学,简简单单教英语,简简单单教物理,等等,我们走向简单,学生则走向丰富和成功,就像我们终于不想靠人工去催长小草,而由它自己长大的时候,我们就赢得了简单和成功,小草就赢得了丰富和成功。但是我们过去一直忽视或根本就不知道这一事实。我们用工业方法,把人视作物来进行加工,把他们依据本能就知道的东西也视作可教和必教之物,这就是我们用工业忽视对待生命,反而使教育工作复杂低效的原因。
有一位高中校长对我说,不能否认题海的作用,我说,在短时间里,题海是比不用题海能提高分数,但在稍长的时间里,问题就显现了。题海剥夺了学习者的主动性,他的生命的原动力不能发挥作用了,需要经常地拖动了。就像我在我的《教育走向生本》中所讲的印第安老人买了汽车却只是雇了几匹马来拉它那样,在我们的教育教学里表现出在基本问题上的蒙昧。
人的生命活动要比小草来得活跃和强大。儿童想要融入社会,只需得到启蒙和方向的指点,就可以自为之。他们在教师的帮助下,自主地学,自主地发展,自主地抵达他的悟性和逻辑思维可以穷至的地方,包括最终考试在内。过去认为最隐蔽的不可预知的学生的考试分数,也成为可以把握的,可以成为“必胜客”。
我对生命的自主活动的前景十分乐观,一是可以感知大自然呈现给我们的孩子们的天赋,都是亿万年去次留精、适者生存的结果;二是这已经在我们的生本教育实验学校中千百次地应验了。我们看到了生本教育的实验学校学生的学习盛况。那么多孩子,都拥有学习的本能和天性,并在生本教育之下欢乐地成长。你越是让他们自主,他们就越发兴奋和有成就。顺便说一个信息,今天,我们的实验学校广州育才实验中学高高兴兴迎来了第一天的招生报名,刚才他们李校长给我说,由于育才实验学校2007年的办学业绩和今天的生本办学思路,受到了社会的关注,该校第一天报名人数达到1000多人,而去年同期是700人。其他生本教育实验学校也有类似的情况。
其实,教育尊重学习者自身的活动,在中国古已有之。老子强调无为,强调道法自然,强调朴,而孔子说有教无类,因材施教,都是说教要适合学生的。当孔子带着他的弟子周游列国的时候,他和弟子们交谈,与他们一起走路,他承认弟子们的学习,而没有要取代他们的学习本能的意思。孔子的教育思想是如此的豁达,以至于人们说,“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前些年李敖在复旦大学为之校庆题词,写了上述的两句之后,又添上后面的两句:“天又生我们,长夜才复旦”,乍看气势恢宏,但旋即遭到批评说,仲尼出生,长夜褪去,怎么又要“我们”来使长夜复旦呢?的确,李敖有所疏忽,但斯人有福,歪打正着,我们的看法是,百年来的教育的确在天亮之后,又复晦暗。为什么这样说呢?
教育复暗,恰好就源于上面所说的工业征服的思维。百年来,在工业科学的征服主义影响下,藐视人的生命本能和学习天性的教育出现并形成了。它成为教育的主流。许多改革企图变动它,最终使得它更为宏大和顽固。我们忽视了教育的核心过程是被提升的生命自身的提升,把教育本身看成是工具,而把儿童看成是被加工的物。我们把动用工具,操纵生命,看做是正常的教学秩序,这时生命就被压抑了。在这一过程中,所有的人,官员、家长、教者和教师都呈现出超乎寻常的积极性,量化手段以及现代技术手段都被动员起来落实操纵功能,许多教育理论实际上只是摹写和解释这样的控制和操纵的过程。所有方面都被照顾到了,唯独没有顾及孩子们自身的生命的状态和学习提升的机制,所有的积极性都具备了,唯独没有学习者自己的积极性,于是孩子们怕学了,厌学了,失去自己主动获取知识和培养能力的机会了,即使相当多的不厌学的人,也缺少生命意义上的兴奋,而达不到他应有的高度,即使这样,我们也只是认为孩子差、苯,素质不行,一代不如一代。我们说,没有差的学生,只有差的教师,话虽不错,但这句话只有在老师获得教学的自由的情况下是正确的就一个校长或老师而言,并不能独立地逾越工业思维框架的界限,所以,我们的这种论断,很难让老师信服。今天的关键是改变教育教学思想框架。只有框架变了,老师依靠学生学习的创造性才可能充分发挥。生本教育就是这种改变的可选择项。即使为了真正有效的终端应试(高考中考),也需要以学生为本的教育。在为期10年的在城乡各地以至香港、澳门建立起来的100多所生本学校中,处处感受得到人的充分的发展,积极、欢乐、高质、高效,素质发展良好,考试成绩优异,生本教育的天空,是明朗的天空。它同征服主义的教育的效果,形成鲜明的对照。生本教育是教育领域解放思想的核心的内容,是教育工作牵一发动全身的改革。
人们看到生本教育学校出来的孩子,表现那么突出,成绩那么优秀,感到十分惊奇。他们说,这是挑选的吗?他们说,这是因为家庭花了很多时间去辅导孩子;他们说,那是因为生本教育的主持者运气好,遇到了好的老师,好的校长。然而大家不妨移驾到我们的农村的、山区的实验学校去,看看那里的孩子,同样丰采依然。他们,当地的老师们在教学中让孩子们做“油然而生”的工作,比如在语文和英语教学中,让他们从原生态开始,大量进行语言文字的实践活动,而并不会强调加强“基础知识”――即知识之知识的教学(那样的做法,与阅读机的意蕴是一样的,都是企图在人的语言文字活动的本能之上,加上教者的意志,它是无用的,更是有害的)。事实上,主要培养的学生无论如何不能与以生为本培养的学生相比。那是因为,那是“人教的”,而这是(在教者的帮助下)“天教的”――天赋于他的才能,在生本的条件下得到充分的发挥,“万类霜天竞自由”,从而富有创造和得以发展。
借助于阅读机的研制的故事,使我们看到:
一、物质科学和工业科学会产生取代生命的梦想与狂热;
二、越是量化、机械化和信息化发达,这种倾向更易发生;
三、百年来的教育法则,基本上依靠学习者外界的教的,它是由工业科学的征服主义带来的,它是教育离开本来面目的根源,也是今天教育的诸病之根;
四、尽管教育在工业征服主义的影响下已经形成庞大致密的体系,但离开自然之道的事物,其形也勃,其生也忽。老子说:“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也就是说,与大自然对立的抗常行事就会遭到祸患。例如今天的愈演愈烈的日常统考竞争(我们所指的不是高考和中考这些终端的考试濩成熟期的考试,而是人们误以为有利高考中考的那种人为的非终端统考)的危害已经逐步为人们认识。
生本教育发现学习者可以在教育者的帮助下自己学会必要的基础知识并形成能力,条件很简单,就是必须让他们最大限度地自主。这一结论并不复杂,问题是长期没有被发现、被注意,更缺少证明。生本教育发现并以十年的实践,来作出了证明,我们相信总会被更多的人发现和注意,这一发现将带来教育的进步。因为它用自然、简单的方式诠释和实行教育,也因为它否弃了阅读机的那种征服取代的貌似科学的思维。在我的上一篇博客的评论中,第15楼朋友问道,生本教育什么时候来到湖南?我答道:
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
让我们大家,官员、家长、教师、校长和研究者都来努力,消解百年来的工业思维的教育体系,实现以人为本,尊重生命的教育体系 ,来使教育产生质的变化。使“长夜才复旦“成为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