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娘那温驯的样子又从印象中凸现出来。我想起那只箱箧,散发出一种陈旧的气息。她心中有着怎样深的隐痛,一直坚韧地做了这么多。
而一个人丰饶的心魂,竟可以默到无声无息。
19
这是事物的一个盖子,桃叶女人轻易地揭开了这个盖子。梅娘是苏州人,然而却是这小镇上的移民。谁也无从知道她的身世之迷。有许多次我自以为是地认为走近了梅娘,然终觉徒劳。我拼凑着事物的碎片,打开了一道门,以为已看到梅娘的一些境况,然而又一道门横亘在面前,我无从知晓。梅娘面容朦胧,语焉不详。梅娘终究是一道幽深而自闭的门。人的灵魂究竟有几道门?而梅娘已自沉河水,我更无从打开那最后一道门。梅娘皮肤白晰,眼若秋波一轮,周身侵染着吴越的风骨,这小镇的异乡人对自己的一切讳莫如深。她所带来的风情却使小镇耳目一新。梅娘随她的酒鬼丈夫一起参加了工作。丈夫在一家供销社工作,而她本人则在一家小百货商店做营业人员。他们夫妻恩爱无比。镇上的闲人们有时跟她丈夫打趣道:从什么地方拐到这么一个婆娘啊?丈夫哈哈大笑不语。苦乐自知,一笑解千语。
时间究竟是一道幕,还是一条路,还是蒙着的一片尘。再回首,云遮雾断途……诗意组织的情节中,一个保姆——梅娘的形象被定格,化为一个符号,如一株水草在生命的河水里固执存在,即便岁月不复。小说充满忆旧气息,读来令人惆怅,令人感慨。
20
那是一个混乱的年代,也就是我出生的1968年,随着我的出生,在祖母冷漠的眼神中,母亲更加劳碌与茹苦含辛了。但我终究无法选择我生命的出生和作为一个女孩子的性别。这是我父母亲的事情。革命的形势如火如荼,四处充满了狂欢节的气息。
那是一个一览无余,热血沸腾,狂呼大叫的时代。但却有着一个美丽而又坚定的名称:文化大革命。小镇上的人群流淌不息,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南腔北调,他们给小镇带来许多政治信息,也带来了他们糟糕不已的命运,他们带着知识分子的烙印,去工厂里去做一名纯粹的工人,到农村去做一名纯粹的农民。
非常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在这芜杂的人群里,有一位右派分子认出了梅娘,梅娘在这小镇上的隐居生活就此告一段落,梅娘成了众目睽睽的焦点。梅娘不屑,不愿也不能够为自己辩白什么,真相永远沉入了历史的深处,永无确解。新鲜的故事不断衍生,大大刺激了人们的窥视心理,各种各样的嘴唇在塑造新的故事,关于梅娘。
非常年代里的有病的人群,苍天知否?
21
梅娘被迫离开了工作多年的百货商店,重新回到了庭院深深的家里。
有几个红卫兵小将意气风发地来破四旧立四新,至梅娘门前,却见一虎背熊腰的男人(梅的丈夫,文革英雄,”四大金刚”老二)倚门怒目相向,这一帮乌合之众见势不妙,瞬即作鸟兽散。梅娘在她男人的保护伞下又开始了宁静的生活。
22
我一直无法惴度黑衣女巫二婆与梅娘之间的真实情谊,她们互相依恋互相依存。互相守望而又互相渗透,一个害怕喧闹纷争,一个害怕孤独寂寞。二婆门庭若市的闹和梅娘门庭冷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