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她12岁就被她父亲卖给了人家。”
一脸深刻的鄙夷,桃叶般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光彩。她开始眉飞色舞,列举梅娘种种艳事,嘴唇歙动不已,若蝴蝶纷飞。
有一刹那的恍惚,我仿佛又看见了我祖母,一种惊人的翻版。
她的蓬勃的生产力。当4个儿子仰起肉嘟嘟的小脸时,她是有足够多的资本的。
4个儿子组成的“联合舰队”,构成小镇上的一大风景。
他们极具破坏力的联合行为使居民们遭殃不已,随后有不平者告诉其父亲,那文革英雄,“四大金刚”之一,号称“小王洪文”,靠“打砸抢”起家的男人竟爽声大笑道:“老子英雄儿好汉,这才是我真正的血脉!”
闻者瞠目结舌。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血统论由此可见一斑。
母亲无语,神情寡淡,谈兴索然。
我的心受到重创一般,一股莫名的情绪翻涌上来。委屈,虚伪,欺骗种种交织在一起。
桃叶女人依然滔滔不绝,我真想扑上去掴她两个耳光。
母亲说道:“我可要上街买菜了。”语气很冷淡。
桃叶女人感觉到交流上的障碍,含混地笑了几声,悻悻而归。
我是一个纯色女孩,我绝不能容忍我与一个不洁的女人为伍。
我把所有的怨忿撒向母亲,大声吼道:“梅娘是不是那种女人,你为什么瞒着我?”
母亲沉默半晌,说道:“孩子,你还小,这世上有许多事你不明白,我们看到的不是这个真实的世界,我们心灵感受到的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母亲脸上有一种平和的色彩。母亲的话太玄妙,太深奥,我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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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相信母亲的直觉,她的惊人的判断能力。
二十年后,当我以成年人的眼光看这个世界时,再回味母亲经历的点点滴滴,我才惊讶地发现,母亲有着多么惊人的洞察力。哲人般的清醒睿智。如蛇行草上,不粘不滞,寒气渗透而又锐敏无比。
我年幼,不能理解。现实的阳光照射不到心中的冰窑,冰窑里住着梅娘,我不愿触及。如果有人向我问及梅娘,为了可怜的尊严,我可以信口雌黄地说我不认识这个女人。
需要时间,需要阅历。才能消融一切,理解一切。
校园里光荣榜上“胡彬彬”三个字一直晶莹夺目亮闪闪。胡彬彬怎么能有污点?
这是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它成为我心中的一个阻隔,横亘在我流淌着抒情旋律的金色童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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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的眼前老是浮现那个夏日午后的幻象。
一切是那么的静,我仿佛又看见银红色的旗袍慵懒地睡在阳光之下。那种上好的丝质软缎有一种重见天光的耀眼。
梅娘为什么要保存那件旗袍,那张照片。那软缎上的芍药花又洒满了她怎样的情感印记?
旗袍,一件物证,氤氲着一股温暖的粉红色的气息。
晦暗岁月中的一朵艳丽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