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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千万里我都走不出你的目光　　　文 / 小小水晶葡萄

　　看似琐碎平淡的文字，却蕴含着深不见底的真情！母爱，世间最平凡也是最伟大的感情，天下哪一个子女，能走出这母爱汇成的海？

　　一、妈妈，我睡不着了

　　我又睡不着了。妈妈。

　　今儿个走了不少的路，腿肚子又开始痛了。

　　记得小时候经常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偷偷咬着唇哭。那时的我是多么胆小的一个女孩子，沉默寡言的，不敢说话，不敢出声要求什么，连病了痛了也是忍着不开口。你进来帮我盖被子，赶蚊子的时候，摸到了我满脸的泪。你慌了，连声问我怎么了。我痛得直抽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的泪即刻就落了，赶忙喊爸爸，摸黑就抱着我往外走。一不留神就被椅子绊倒了，两人跌在地上。你却只顾着来看我有没有摔伤了，丝毫不记得自己也跌倒了。

　　后来你回忆说，当时我真的被你这个傻孩子吓死了，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你不知道，当时我的七魂都找不到六魄了。

　　我看着你一脸后怕的神情，却没心没肺地笑了。心里潺潺流过温热的感动。妈妈，你知道，我不是个喜欢表露感情的孩子，喜欢跟任何人都淡淡的，不喜欢，不讨厌。所以我总是孤单一个，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水，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独自去旅行。可是，妈妈，淡淡跟你说起的时候，你竟心疼了。只是稻草一样的女子，你却把她当成了宝贝。电话线那头，你叮嘱我去找朋友玩，去看老同学，出去找找，别自己一个人窝在屋子里等着长霉。要是钱不够用了跟妈说，给你寄。

　　听着听着，我的泪便落了。当我无所适从的时候，你总是选择站在我的身后，让我知道，尽管前路风沙迷眼，还是有一双温暖的眼睛在看着我，看我跌跌撞撞地成长，看我一路疼痛一路颠簸，看我偶尔获得小小的成功，在我跌倒的时候跟我说：“孩子，别哭，站起来，以后的日子是你的，没人可以帮你。要一个人走。”若没有你和爸爸，我想，我会撑不下去。这个世界太复杂，人心都是谜语。我幼稚的眼睛看不透，我脆弱的心总是会受伤。其实活下去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一场碌碌无为的旅行。可是，我想活着，因为你已经没有妈妈来疼你爱你了。我只能加倍地疼你爱你，把你当孩子一样疼，把你当宝贝一样爱着。

　　你说，我是个磨人的孩子，为了将我养大，你都不知白了多少头发，死了多少回脑细胞。大大小小的毛病，总是可以在我身上找到影子。以前最严重的是贫血和低血糖。常常站着站着就往后跌，一跌就是脑袋重重着地，不省人事。你常常担着心，不肯安宁。每次在你面前倒下去，然后在你的眼光里醒过来。妈妈，我真高兴还活着。因为我活着你就不会难过。你总是害怕会失去我。因为我是个多么难养活的孩子，一直在消耗着你的精力和心力。所以我跟自己说过，不论艰难险阻，一定好好儿活着。因为让你难过，那样会让我死不瞑目。后来便是阑尾炎，我不肯做手术，你只得一次次坐车到遥远的地方，去为我讨偏方，再一次次煎好药，哄我喝下去。我在学校的时候，你总是要问起，现在的状况如何，记得要忌食那些东西。妈妈，你是我的万能笔记本么？

　　别人都说我是个聪慧的女子，将世事都看得通透，可我知道，在妈妈眼中，葡萄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长不大。不会照顾自己，出门认不了路。小心眼，小脾气。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妈妈别担心，事情总是会一点点好起来的，对不对？从今往后，葡萄也想跟妈妈一样，做一个温暖的人。乐观向上的。记得我跟你提过死去的树么？你让我耐心些，给他们多一些时间。果真如妈妈所说，它们现在都抽枝长叶了呢，一派生机。若我给自己的日子多一些耐心和时间，它也会一点点走向明朗的，是不是？

　　二、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

　　只是妈妈，这世界为什么那么难懂？生活为什么那么艰难？日子总是磕磕巴巴，家里又欠了一屁股的债。于是偷偷申请了助学金，申请了助学贷款，把材料寄回去让家长签字。你却打了电话来，让我推掉。你说：“孩子，好好读书，那些钱会让你有心理负担的，而妈妈不想那样。”我嗫嚅着想拒绝，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再说家里的情况我一清二楚。你却轻易动了气：“让你别要就别要，生活再艰难，还是有比我们更困难的孩子的呀，把机会让别人吧。我们会撑过去的。”我的泪成串地落了，只好依了你。爸爸说，你总拼了命似的干活，连大中午都舍不得休息。妈妈，那一刻，我的心有多疼，有多疼呀。

　　五一了，你打了电话来，抱怨我这么长时间也不懂得打个电话回家报个平安。我楞楞地握着话筒，不晓得怎么回答。妈妈，我能说，你的女儿很忙，忙到连抽空打电话回家的时间都没了么？若知道，她天天玩论坛，偶尔玩游戏，沉迷写字，无心向学，你会不会难过？你的眼里会不会都是失望，跟三年前我没考上第一志愿的大学那样呢？我记得，那次知道成绩后，我哭着跑出了家门，躲在一个偏僻的街角流着泪。你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抱着我的手是颤抖的，说话的声音是颤抖的。妈妈，我知道你怕我出什么事了。心跳都不正常了。母子两抱头大哭。

　　我想复读，你却心疼我，说都读成那么瘦了，再读下去能支持得住么？这是后来才知道的。于是坚决反对我复读。我的心里便开始长了刺，认为是你舍不得钱，不让我复读，不让我上自己喜欢的大学，压根就不尝试去理解你。上了大学，一不顺心我就拿这说事，说假如你当初让我复读，我肯定可以考取比这所烂大学好上百倍的学校。抱怨多了，我的心便蒙上了阴影，若不是你抹杀了我光明的前景，我会这么落魄地困在这个荒凉的学校了么。每每我用这事当借口，你就难过。如今，我想起自己曾给过的伤害，心里是那么恨自己呢。这个该死的女子，总是舍得一而再再而三把你伤害。对不起，亲爱的。

　　你问起，放假几天。我答，法定假日是三天。大家都是的。你笑着反问：“大家都是么？妈妈就没有假放啊。”我黯然，是呀，怎么忘了呢。为了子女读书，为了维持生活，你都几乎找不到歇气的时间了。见我沉默，你以为惹我不开心了，慌忙扯开话题：“学习忙了，快要考期中考试了吧？”我如实答了，跟你提起奖学金将要发放了。你笑了下，提醒我：“孩子，你是去学东西的，不是为了奖学金而去的。这区区的奖学金，不能养你一辈子的。”我顿时蔫了，你还是那样子，不喜欢夸我。不过心里是透彻的了，知道你的脾性，也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在我得意得飘飘欲扬的时候，适时地提醒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只是那个平凡的葡萄。偶尔有一些小小的成绩。

　　三、千万里，我走不出你的目光

　　很快就要实习了，很快就会走向社会了。

　　妈妈，我很害怕。我很彷徨。我将大把的时间都挥霍掉了，而两手空空。我常常不爱自己，却奢求别人来爱我。多可笑多荒唐。妈妈，你一定不希望看着我这样的，对不对？你一直都希望我是个有担当，有目标的孩子。可是我一直漫不经心地将大好年华挥霍过，不肯用心做事。这样的孩子，妈妈还愿意要么？

　　家里条件不好，你生了病总是捱着，不愿去看医生，说日子久了就会好起来的。爸爸催你，你就跟他急。我总是看着你病得难受的样子，暗自红了眼眶，知道你舍不得花钱，知道你攒钱让我们读书，将来好出人头地，不跟你那样回家种几亩薄田，一辈子让人家瞧不起。是的，你总是叮嘱我，葡萄，你要争气，为妈争气，为自己争气。

　　那时的我是多么不懂事的孩子，你越是叮嘱我越是反感，甚至在心里想，你不外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好看，为了将来享福。我偏不依从你。渐渐长大了，心里是后悔，曾经冷言冷语地伤害你，对不起。曾经不顾一切地顶撞你，对不起。母亲给女儿的，女儿怎么还得起。就算用一辈子的时间和精力，怕也是远远还不清的吧。这是命中注定要亏欠的了。就算我有点出息了，能给妈妈您多大的帮助呢。或许只是不用回娘家眼巴巴地讨一口饭吃，可以勉强地过日子。那样可以给你些许的安慰罢了。做母亲的，总是担心女儿过不好，担心女儿受委屈。而葡萄，何时为妈妈设身处地地想过呢。总是任性地把遇到的烦恼呀难题呀，一窝蜂地丢给你，让你绞尽脑汁来为我想方设法，却丝毫没想到你想不到法子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担心和自责？

　　在外婆过世后，你常常自责，老人家生前没让她过过什么好日子，你这个女儿做得太失败了。其实，我的妈妈，这世上，亏欠母亲的女儿又何其只你一个呢？别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肯对父母亲和颜悦色的子女有多少，还剩多少？妈妈，或许所有的子女都要亏欠母亲的。他们的子女出生了，就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顾着把爱和热情投注到新一代的身上去了，谁还会回头看母亲眼里的泪光呢？谁还会惦记着有一棵老树曾经为自己遮风避雨了呀？妈妈，这世上，都是这样负心的子女啊，都是这样白眼狼一样的人，把母亲的心血亏空了，沥干了，就张开翅膀，远远地飞走了。所以你别难过。女儿给你的哪及得上你给外婆的十分之一呢？

　　寒假回家，你来火车站接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吓了一跳。妈妈，你怎么敢在我不知道时候悄悄地老了呀？那刺目的白发，那眼角的细纹，让我的心一阵又一阵地痛楚。妈妈，女儿还没长大呢，你怎么就舍得老了呀？你一直很瘦很瘦，肠胃也不好。满大街的女人都在赶潮流一样拼命减肥的时候，你最大的心愿是多长一些肉，那样会好看一些。而摸着你瘦削的脸庞，妈妈，我的心里有好多的话想跟你说，已经是无从说起。你会懂的，是不是？就算我不说，你也晓得的，对不对？

　　我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只是，妈妈，我走了千万里，也走不出你温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