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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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beiww.com/book 2008-04-18 15:50:22 作者:风过南国 来源: 红袖添香 |
华丽纤巧的文字编织出一个绚人眼目的故事,如一曲简洁明了的轻音乐,袅袅中将人带入一个很美好的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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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我在出生时,就注定将是大齐未来的女帝。 那夜天象异常,君星升上南方星野,光辉夺目。钦天监呈上占卜后预言——大齐将有女主临朝。 那一夜,母后因为我的出生而去世。从此,父皇再无子息。我是大齐唯一的公主,皇室唯一的血脉。人皆言父皇痴情,母后薨后便终生少近女色。我却知,他只是不想重蹈先帝的覆辙——他本不是先帝立下的太子,亦不为先帝所喜。但在他登基之前,他的兄弟全都死于非命。 所以,他不会喜欢我。他只是把我当成他的继承人,将我培养为大齐未来的女帝。 他说,若要真正君临天下,必须无情。 其实,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无情”,因为我从未见过什么是“情”。 宫闱之内,没有情。友情亲情爱情,都是虚浮的谎言,用以欺骗别人,抑或欺骗自己。我见过太多险恶的阴谋,太多狠毒的心计。有时,他甚至故意冷眼旁观妃子们的相互算计与朝臣们的相互倾轧,求得平衡,坐收渔利。而且,他让我从小就清晰地感知这一切——我曾亲耳听到冷宫内女子的惨泣,亲眼见到龙柱上罪臣的鲜血。 他不相信任何人,无论是亲族、妃嫔还是内监、朝臣。历史上亲族篡位、后宫干政、宦官擅权、朝臣叛乱的例子,都太多太多。他说,作为帝王,不能有任何偏好,任何私情。所以,便是一直近身侍奉他的内臣,也不知道他最喜欢什么菜色、什么香料。即使是他最亲近的妃子,在犯事之后,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赐死。 他说,天子兼爱天下,即对天下皆等视,即对天下皆无情。也许,他的确做到了。他成功地利用了所有人,留下足以令后人瞻仰追思的赫赫功业——定南蛮,平藩国,收北川,克戎狄。因此,后来交到我手中的,是大齐的盛世。 只有我知道,其实,他很寂寞。 所谓“天子”,空负着如此高贵的名号,其实只是一具治理天下的机器。他几乎从无差错地执行着最有利的政策,做出最明智的判断,但他已不是他自己。没有人能忘却他作为帝王的身份,即使是最忠心的臣子,面对他时也会言行谨慎、如履薄冰,不敢透露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怒哀乐。于是,他被天下人孤立。 而且,他不能错,一步也错不得——在他的御座之下,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人太多。天子从未获得上天哪怕一丝一毫的眷顾,一旦失位,便是万劫不复。 年幼的我,看着他鬓边早生的华发,曾说过幼稚如斯的话:“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后世史书上得到一个明君圣主的虚名,又有何意义?” 是的,我不叫他陛下,也不叫他父皇,我是大齐辽阔的幅员内唯一一个可以直呼他的名讳的人。 天家无亲情。我与他皆毫不避讳两人之间冰冷的关系,没有慈父,亦无孝女。 那时,他闻言笑了,淡淡问我:“那你成为帝王后,想要什么?” “我希望能有人重视我,重视真正的我,而不是一个令所有人仰望的帝王。”那时,我的神色想必是认真而郑重的。 “那么,你愿意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其实,还有什么代价可以付出呢?一个帝王拥有的,不过是江山罢了。令一代代的王或寇不惜以生命谋求的,无限江山。 但为什么没有人明白呢,江山千古依旧,帝王百代迭出,到底是谁占有了谁? “我愿意付出这万里河山。” 我没有说谎,也不需要犹豫。因为江山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那样深,似笑非笑的神情:“也许,你将比我更加无情。” 是的,他足够了解我。我愿意付出江山,却不愿付出感情。 帝王无情。 “将来,但愿你能得到你所希望得到的。”他看着我的目光中似有悲悯,“希望,你能比我幸运。” 仿佛讖语。 一切故事的开始总是美好。使人失足的,大抵都是美丽的陷阱。 那时,十六岁的我第一次微服出宫,初次亲身面对大齐的秀美山河。三月三日天气新,风和日丽,春水生波。游船的甲板上,我倚栏远眺岸上游人如织、罗绮塞途。 我朝风俗,男孩出生,谓之“弄玉”,从小珍藏一枚佩玉。到适龄时的上巳日,少年男女皆喜在此日出游,名为踏青,实是“春风十里扬州路”,看人胜过看景。少年佩玉出游,若遇到中意的少女,男子会以此玉佩相赠。若少女收下玉佩,则为互订终生。 当然,并非每段姻缘都如此美好。门第之见、父母之命依然难以违抗,此理自古皆然。 随我一道出宫的宫女,在旁轻声感叹:“宫外真好啊,如此自由。” 我但笑不言。我虽从小养于宫闱、长于妇人之手,却也不会有如此天真的感慨。即使是在这样的太平盛世,平民的生活也有难以尽述的艰辛。世事如尘网,宫内宫外只是大网与小网的区别,“自由”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河风扑面,郁郁清凉。一只沙鸥乘风飞来,在我身边盘旋了数圈后,竟最终落到我的肩上。 后来,顾玦对我说:“那时,我见你肩上栖着白鸥,想起了‘鸥鸟忘机’的典故。我想,这位小姐一定是心地纯善之人。不然,白鸥何敢接近?” 我依在他怀中,微笑:“那你如今认为,我是否如你当初所想?” 他笑:“对我,你一直没有机心。” 很巧妙的回答。我从来不是一个天真善良之人。 不过,这是后来的事了。 当时,在上巳日的河流上,看着肩上的白鸥,我颇觉有趣。世人若认为鸟类比人类可爱,大概是因为它们与我们没有利害冲突。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它很逍遥。但在《庄子》中意为自由无拘束的“逍遥”一词,在屈原的辞赋中却是流离放逐之意。不知,对于那些养在金丝笼中的宫莺,它是羡慕,还是鄙夷。但我知道,有太多的人,仰望帝阙,野心勃勃。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做浪迹天涯的沙鸥。 我静倚栏杆,不想惊飞了它。又暗示身边宫女,让她去取些鸟食。她离开后,我望着河上粼粼波光,感受着湿润的河风,只觉水天旷寂。一时间,思维有刹那的空白。 变故总在当事人疏忽时趁虚而入。当已经朽坏的木栏杆突然断裂时,我尚在恍惚之中。失去支撑的身子向前倾倒,那潋滟的水光漾成了金色的大网,似要兜头扑面而来。 我还来不及感到害怕,就入了一个怀抱——有人从身后抱住我。 那一刻,天蓝如洗,云白如絮,阳光明亮得令人微感晕眩。佛经中言:一弹指含二十瞬,一瞬含二十念,一念含九十刹那,一刹那含九百生灭。一弹指的时间,于我,真的仿佛已过千年。 “姑娘,小心。”年轻男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风中清响的环佩,很近,又很远。 然后,他放开了我。待我终于回过神来时,蓦然转身,他已不见。 唯有舷外流水,声如凉琴清瑟。白鸥杳杳,竟似梦幻。 但我不能长在梦幻之中,我要的,是可以把握的现实。方才的那个人,定然在这艘船上的游客之中。据说,我早逝的母后尤擅音律,我继承了她的天赋——只要我听过某人的声音,再次听到时,就能准确地辨出。所谓“审于声则迟于政”,在此之前,这种天赋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但这次,我能用它,找到他。 其实,我虽是微服出游,但船上仍不乏暗中保护的大内侍卫。即使刚才没有他相助,我也不会有性命之虞。若我让那些侍卫为我寻人,是很简单的事。但那时,我认为自己恋爱了,于是有意放纵自己,去做一些平常绝不会做的事情。 的确,这不理智。恋爱从来就是不需要理智的游戏。我不了解他,他亦不了解我,我只是想任性一次。 我开始在船上寻找,像是童年时捉迷藏的游戏。船上游人并不很多,没过多久,我就在走廊的拐角处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准确地说,是他与另一个男子的对话。从谈话内容,我猜到他们是一同出游的两兄弟。 即将见到他了,我有些莫名的紧张。定了定神,我转过了拐角,然后,在船头的甲板上初见顾环和顾玦。那一刻,我才真正懂得了古书中比喻男子的“双璧”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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