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爱红已经在医院的太平间呆了三天了,那天我打电话通知她哥哥叶崇高时,他听了电话就忍不住大哭起来了,他说他立即乘车到成都然后再转车到重庆,今天晚上7点钟左右就到。
下午6点钟,我就去火车站接叶崇高。
6:46分从成都开往重庆的火车准时到站。当我从检票口看见叶崇高时,我向他招手,他看见我后就朝我这边跑了过来。
他眼睛红肿,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他穿一身很老旧的休闲装,一看他的穿着和瘦小的身材就知道他是一个并不富裕的工人。
他拉着我的手叫了一声“姐姐”,脸转向了一边,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我接过他手上的包说到我家去坐坐再说吧。他说不了,先看看妹妹吧。我说也行,就和他打车直奔医院。
坐在车上,叶崇高的脸一直朝着车窗外,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眼泪一直在流。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他把我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拿了下来,然后握在了他的手上,良久才问爱红为什么要这样?我心里有些酸酸的,我说我也不清楚,其实是我根本不想说,我怕我控制不住会哭起来。
沉默了一会,我忍不住问道,崇高,爱红曾对我说过,她欠了很多钱,有一次债主催急了,找你借,你没有借给她,那次是她卖了手饰还卖血还了那笔债的。
叶崇高接过我的话带着哭腔地告诉我,他给她寄过钱的。我说我晓得,2000元钱吧,从此你再也不理她了,她把你的电话打爆了你都不理她,是吗?其实,你应该帮帮她,血浓于水嘛,你是她唯一的哥哥。
叶崇高低着头说,我想帮她,可我一个低薪阶层的工人,老婆又没有工作,女儿又在读高中,我一个月才900多块钱的工资要养家糊口,我怎么帮得了呀,我确实是没有办法啊!我说,那你也应该经常打打电话嘛,过年过节的来往一下,让她体验一下亲情,她也不至于这么孤独和寂寞,人寂寞到了极致后,就会无所事事,就很可能整天沉浸在麻将桌上,还会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端,加上她在感情上受到了重创。
叶崇高听了我这席话,忍不住哭出了声。看着他哭得这么伤心,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快打住,我怎么能对一个突然失去亲妹妹的人说这些不近人情的话来,这样的来责备他,我太残酷了。其实,检查自己,我又帮助了她什么?又尽了多少责任?有时心里还暗地的骂她堕落。她临死的前几天,我说一定陪她玩玩的,可我只顾喧泻自己下岗的坏情绪,没有去安慰她,其实最该自责的是我,她的死我是有责任的,我还是她的亲堂姐姐呢!
我叹了一口气,缓和着口气说,算了,别说了,你也别多想,我很理解你,你确实有你的难处,靠低工资养家想帮妹妹确实是爱莫能助的事情,换到哪个人都做不到……
叶崇高听我说着,双手捂着眼睛还在不停的抽泣。
不一会就到了医院,我们快步走进了太平间。叶崇高掀开盖在爱红身上的白布时,忍不住扑在爱红身上哭出了声,他边哭边说:“妹妹,哥对不起你啊,哥对你关心不够。爱红,爸妈死得早,我对不起爸妈,对不起你呀!如果我经常回来看你,你也不至于走这条绝路啊……”
我看见一个男人这样的悲痛欲绝,我的泪潸然而下,我抽抽噎噎的对崇高说:“崇高,别哭了,爱红的死你没有责任,这是爱红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我们还是想法尽快的处理好爱红的后事吧。”
叶崇高流着泪用那张白布盖好了爱红,擦了擦流在脸上的泪水,和我走出了太平间乘公交车回到了我的家。
我们简单的吃了晚饭后,就商量明天给爱经出殡的事。我对叶崇高说,我建议爱红的丧事从简,因为爱红曾经对我开玩笑时说过,她最讨厌死了人搞得锣鼓喧天的,特别是做道场,那气氛阴风惨惨的,让人害怕。她说她百年之后,一定要悄无声息的把自己烧了算了,一个火炮都不准放,免得大家都晓得她死了,搞得亲者痛,仇者快的。
叶崇高说,那就遵循她生前的意愿吧。我说那我就通知我的兄弟和妹妹他们明天8点钟在医院门口等。他点了点头,感激的说,那就麻烦你们了。我说,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们都是她的亲人呀。
接着,我立即通知我的家人,他们说明天一定来。
我又通知了爱红的前夫兰清亮,让兰阳阳送送他妈。哪知兰清亮在电话里冷冰冰的说,不准告诉儿子,他还不晓得,不能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刺激。我听他这样说,气得撩下了话筒,心里骂着,他怎么是这样的一个冷血动物,爱红好歹也是兰阳阳的妈妈呀。
晚上,叶崇高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的,我睡在卧室里。这一晚我没有睡着,我听见客厅里一直有抽泣声,那是叶崇高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