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除夕夜,大年三十。在一年365个日子里,我最忌讳过年。“年”是家家户户阖家欢乐、团圆喜庆的日子。可在这个充满欢乐温馨的日子里,我一个单身女人又和谁去团圆和谁去欢乐呢?本来和儿子相依为命,可他在部队里,他是军人,他是新兵不放假,他来电话里祝贺我新年快乐!可是,我无法快乐得起来,在新年之夜我很孤独,我想亲人,我回忆从前,我也想前江。
平时无暇去回忆往事,也没有精力去体味那份孤独。可一到过年,那些久远的记忆又回来找我了,我爱回忆和丈夫国雄的那些日子,回忆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家的感觉,那种喜怒笑骂都是爱的感觉,记忆的那种感觉好忙碌好快乐好温馨……可那种感觉一去不复返了。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和黯然,这种黯然让我冲动。我要必须逃离这个“年”,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我要用“忘记”和“不触景”来忘掉所有伤与痛,爱与恨,孤独和寂寞。于是,我不管不顾的从重庆乘268次列车到了成都。
成都我只来过一次,很陌生,街上攒动的每一个面孔我都不认识,我的世界一片白茫茫。我突然像一个失忆的人,仿佛心中仅存的那么一点恨与爱都自生自灭了。此时,属于我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城市的喧哗和看见成双成对的夫妻和情侣们在笑在说在闹在跳。
孤独!孤独!本想逃离一种孤独,可另外一种孤独随着过年的孤独反而像百年不遇的沙尘暴铺天盖地的向我袭来,我的灵魂仿佛被卷进了无任何生命的荒漠区域。我像一个漂零的幽灵,落寞的背着简单的行囊在城市的街头踽踽独行,疲惫的双眼望着“欢欢喜喜过个年”的喜庆都市,沉重的双脚走在璀璨琉璃的城市到找便宜的旅馆。这时,喜庆的街头不知从哪个音响店传来了一首不合时宜的《流浪歌》:“走啊走啊,走过了多少年华,冬天的寒风夹着雪花,把我的泪催下……”我的泪随着歌声随着寒风飘落在路上。我想这家音响店的主人难道和我一样心无依处吗?!
好不容易找到了每晚只要30元的单间旅馆住了下来。然后洗尽了旅途中的铅华找饭馆吃年饭。
奇怪,很多饭馆没有开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那饭馆也冷清极了。想必有家的人都在家里过年吧。只有我这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才从自己的家乡走出来,一个人在饭馆里吃过年饭。
我要了一瓶11.5度的红酒,为了年年有余,还点了一个红烧鱼,再点了很多下酒的菜。一个人开始自斟自饮……
喝着酒,不知不觉我的大脑开始活跃起来,记忆又是是非非的回来了,像在雾里。于是,在我眼前出现了我的爱,那是国雄给我的爱,出现了恨,那是几年前薄情寡义的成愚晓给我带来的伤痛和恨,我又想起了我已经离婚的李文……酒真是一个混帐东西,本来喝它是为了“忘掉”,可它居然又活生生把那些刻死的记忆又生拉活扯的拉到你面前,让你心里万分的难受,直想吐,头也痛得很,痛得想裂开。
不知是累了,还是醉了,我居然在饭桌上昏昏沉沉的睡了,我猛醒,告诫自己:不要再喝了,更不要在这个地方睡着了,一个40岁的女人独自在饭馆里醉了,是很丢人很不正常的事情。自己还是乖乖的回旅馆去吧。真的醉了,没有人扶你回去,否则你会在陌生的城市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于是,我轻飘飘的往回走。走在路上,像走在没有引力的月球上,那感觉好爽!
单间的旅馆只有我一个人,还有一个破电视。电视里飘着雪花,眼睛看痛了都没有看清春节晚会演的什么,只能听,我忍不住自嘲起来:咱不看春节晚会,咱只听春节晚会该好了嘛。
听了一会春节晚会,突然一股怨气从心中喷发而出,我站起来愤愤的关掉了电视。我为什么硬要去寻找新年的那份热闹,那热闹分明是别人的,那热闹那欢乐是在嘲笑一个孤独的人在过孤独的年。
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见城市的万家灯火,那幢幢高楼里,每一个窗帘里面都有“年”,都有家,家里都有人,都很温馨。但每盏灯都是别人的,我为什么老去想,去听呢?我愤愤然的责备自己起来,就草草洗漱完后卷缩进被子里。
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不禁让我想起了很多故事和别人的故事,我忍不住强烈的思念起前江,我想,如果前江的妻子没有回国的话,他一个人肯定也很孤独,他肯定要打电话找我的……想到这里,我突然好后悔,我后悔不该到成都来飘泊。重庆又什么不好,虽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可那毕竟是我的家呀!过年在异乡其实更加孤独,是倍感凄凉的……我想哭,在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我真的伤心的哭了起来。
哭过了,我情不自禁的出了门,情不自禁的走到住宿登记处,拨通了前江的手机。
电话通了,他急得在电话里吼了起来:“小傻瓜,你在哪里,我到处找你,找惨了,把我急死了。”
“前江,好奇怪,我还没有说话,你怎么知道是我呢?是心灵感应吧?我在成都。”
“你的神经遭崴了呀,过年过节的一个人在成都干什么!你明天就给我滚回来。听见没有!”
“前江,你夫人是不是回来过年了?”我像做贼似的心跳了起来。
“没有回来,我们刚刚通了电话。”我听出他的语气中同样有一份落寞。
“前江,我在这里好想重庆,想……”后面那个想“什么”我没有说出口。
“晓风,明天一定回来,我到车站接你,啊!”
我兴奋的连声说行,行,明天就乘上午8:30分的火车回重庆,在车站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