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福一进罗家的门,就听见了女人的一阵哭声,啼哭的人是罗华彬的老婆。王成福上前问:‘罗大嫂,你家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哭啊?’‘啊,是小王哥,我正想让儿子去找你们哩。你帮我找找我的男人吧,我男人不见了。’‘究竟怎么回事?你男人怎么会不见呢?’‘三个月前,我男人从柳江车站卖鸡肉回来,就一夜没睡。从那时起,他就整天闷闷不乐,问他有啥事,他却啥也不说。前天夜里,他却趁我不在家,将家里的一千多元存款带着走了。我让孩子们四处亲戚家去问,都说没见到过他。我才感觉不对头,才准备让孩子们去找你们帮忙找人,你就来了。’‘罗大嫂,你们不是结发夫妻吗?两口子好好的,又没吵过闹过,怎么你丈夫会突然带着钱离家呢?’‘什么结发夫妻,他是我男人死后招上门的。当时他很有钱,人又能干,很得我公婆的欢心,我公婆作主,让他顶替我的男人,支撑这个家庭。我公疲要他改成我男人的名字,他也没反对。这样,我们就结了婚。我公婆死都是他当孝子,都是他主持安葬的。我们婚后,他对我很好,我们感情很好,平时,连脸都没红过一下。都已经六年了。谁知却在前天夜里,他却把全家所有的存款带着走了。’说完,她又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大嫂,你知道他原来叫什么名字?他是从何时、何地来到你家的?’‘他说他叫陈冬林,是祈县杨柳村的人。不知他这名字是不是真实的,也不知他是否真正从这地方来?我真想不到,他会突然变卦出走,现在,我们娘儿母子,真不知该怎么过?’‘哎,罗大嫂,你先别哭,罗大哥为什么突然出走?走前该给你透露过点什么吧?’‘没有,完全没有。’‘罗大嫂,你既然要我们帮你找人,就得说实话。不然我们何处去找他/’‘小王哥,我既然求你们,我能不说实话吗?’‘你刚才说,罗大哥与你不是结发夫妻,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也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吧?’‘说来话长,小王哥愿意听,我就从头到尾讲给你听。’‘你既要我们帮找罗大哥,你总得向我们说清楚来龙去脉,我们才会想得到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你说是吧?’‘是的,是的,那我就从头说起。’
罗华彬的父亲名叫罗玉忠,是下江人。罗华彬是独生儿子。十八岁时,罗华彬就与妻子王杏梅结了婚。他老家有几亩薄田。靠辛勤劳动,六口人勉强倒过得去。1943年,日本人打到他们家乡,他父亲手上有些钱,就带着全家逃向内地。东流西荡,终于在1944年,来到了柳江,在柳江定居下来。由于他父亲手里有钱,他家就在靠山的地方,买了十多亩水田,并在靠山荒地上修建了房屋。全家人四个大人都能做,因此他们的日子很富裕。1946年,大儿子罗有权已经十六岁,罗华彬与儿子办了婚事,儿子就分了家,就到坝中去住了。罗华彬是主要劳力,支撑着整个家庭。1949年9月罗华彬上山割草,被毒蛇咬伤,未能得到很好医治,就在第三天死去。全家为此哭得死去活来,就为罗华彬办丧事。这是罗华彬死后的第三天,那天罗家正在请道士做道场,他家却来了一个很富裕的商人,要求在罗家寄宿。罗家父母,有大房大屋,并一直认为,为人提供方便是件好事,就答应了这个商人的请求。他们认为他寄宿一夜第二天就会离去,罗家父母忙于丧事,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第二天,这人没走,他找到罗老爷子,拿出十块大洋给罗老爷子,说是自己遇见了仇家,因此逃到这远山来躲避,希望老人能收留他,他要在那里住一段时间。老人听他说被仇家追杀,就怕此事牵连罗家,有些不愿意。罗老爷子,为全家着想,自然是不愿意惹祸的。但是,看见别人白花花的十个大洋,又动了心。儿子刚死,老人已花了一大笔钱,这十个大洋,正是雪中送炭,因此老人就答应了这商人的请求。这商人住下来后,就脱去了自己穿的绫罗绸缎的衣服,穿起了土布衣服。这人很能干,虽然快五十岁,但身体很结实。他住到罗家,就主动帮王杏梅干各种家务,有时就主动下田劳动,王杏梅对他有十分好感。1950年柳江解放,这人对罗玉忠说:‘罗大伯,我得罪了仇家,实在是有家难回,现在已无依无靠,我想拜罗大伯为义父,你就收下我这可怜的人如何?’这人到罗家,总千方百计讨好二老,他总常常在老人面前问寒问暖,并常常送钱与老人,就使二老十分喜欢他。罗玉忠听他说,知他想留在自己家里。而罗华彬死后,罗家总得有人支撑,于是,老人决定,收他为正式儿子,以便支撑罗家门户。老人说:‘我早知你是有来头的人。如果你果真有家难回,你是否愿意长期留在我的家下,是否愿意作我的儿子,以支撑这个家庭?’‘我愿意。’‘好,那你就告诉我,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因何事树了仇家?’听老人一问,他的眼泪滚滚而来。‘我姓陈,叫陈冬林。家住祈县杨柳村。现在我家里已没有什么人。我的老母亲已被仇家逼死。我家本来是不小的富人,家中有田有土,加上作下江生意赚了一大笔钱。我家有个表兄姓石,他又吃烟,又喝酒,又赌钱,他家一门家务很快弄得精光。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常常找我母亲要钱。看在亲侄儿的份上,我母亲自然是常常给钱给他。这个伤心病狂的家伙,听说我在外作生意赚了钱,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我刚回家第三天,他就带了一伙地痞流氓,到我家抢劫。我一下从梦中惊醒,就听见了他们的喧闹之声。那天,我愉恰好从钱庄里提了一千大洋出来。我母亲听见了表兄的声音,就问他们要做什么,表兄就要母亲拿出1000大洋给他。母亲说没有1000大洋,就找了一百大洋给他,并说看在她的面子上,要他将人带走。但是,这伙人却赖着不走,并说,不给钱就不走路。母亲急了,就大骂表兄不是东西。这伙人就用刀将我母亲杀害了。我看见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自然十分害怕,连母亲的尸体也没收拾,就吓来跳楼逃跑。他们知道我逃跑,就跟踪追赶我,我没有办法,才只有逃向这山里,才摆脱了他们的追踪,我愿意长期留在这里。’说到这里,他泪如雨下。‘既是这样,你愿意改名抱姓跟着我姓罗吗?’这人听老人一问,就呜咽着说;‘老伯,你家要把我留下,我是巴之不得。姓名只是人的一个符号而已。我愿意改名换姓,就请爹爹给孩儿更名吧。’说着他向老人跪下去叩头。两位老人,听说他愿意改名换姓,真是喜出望外。那老太婆说:‘老头,我看这事用不着声张,我们儿子刚死,这家确实需要人支撑,我们就让他顶替我家儿子吧。杏梅也还年青,也需要人帮助,我看这些天来,他们是很合得来的,他们两人也顶合适。不如当我们的面,去将杏梅叫来,问问她的心意。如果她愿意,没有什么话说,让他们成为夫妻,也用不着再办什么喜事,反正他就是我罗家的人,就是我的儿子,他就叫罗华彬。你看如何/’这人听老娘如此一说,又叩下头去。‘孩儿完全接受二老的安排,就不知嫂子喜不喜欢我。’于是,二老将杏梅叫来,问她愿不愿意这件事。王杏梅想了一下,一个妇道人家,确实难于支撑一个家庭,有个男人帮助也好。于是就答应了这件事。就是这样,这位商人就成了罗家的一员,他的名字就叫罗华彬。这恰恰是临近解放的事。解放前,对于一家人户的户口并不是那样认真的。一般情况下,根本没人过问。对于附近人家,一般只知道他家长是谁,他家有几口人,有几个儿子,几个孙子。对于罗玉忠,就只知道他家有一个儿子两个孙子。至于他儿子死了另外招赘,除十分邻近的人外,就很少有人知道这事。至于罗玉忠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那是谁也不愿意多管闲事的。1950年,村上第一次查户口,农会只知道这家人是下中农。罗华彬很会干农活,简直是个地道的农民,使牛托耙样样都能,谁能相信他是冒名顶替的。1952年罗玉忠死,这位假儿子为老人大办丧事,守陵、守孝十分认真,谁不夸他是孝子。这样罗华彬成了罗家的家长。他在村里,对任何人都十分和气,村人都说他好,谁也不会过问他的来历。虽然也有人知道他是义子,但是人们再也不会怀疑到其它方面。1954年,罗家老母死,他又热热闹闹地办了一次丧事。1951年,他生了自己的儿子。1956年,二儿子十八岁,他又拿钱给儿子娶了媳妇。这样,两个大儿子,都把他当亲爹看待。没事时,他就到柳江车站卖鸡肉,以补家用。他为人大方,大小干部到他家下,他都热情招待,十分自然,没有人怀疑他,他自然就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