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胡子大叔
母子庙,位于母子河交叉的河滩上。这是杨石乡为纪念龙女母子而建立的。杨石乡,虽是肥沃的土地,却环抱在群山之中。这个地方,若没有母子河通向山外,却是最封闭的地方。好在有母子河与外界联络,这个地方才不完全闭塞。母子河的源头,自然在那东西两边的大山中。龙女母子的传说,只不过是个神话,母子河却是实实在在的。母子河从高山流来,高山水势湍急,到了这相对平坦的地方,地势缓了下来。年复一年,无数泥沙迂积,就有了杨石乡这块平坦土地。这里,母子河河面逐渐加宽,到下游杨柳村一带,诃面更宽阔。母子河到县城,是完全能通行小木船的。杨石乡主要靠这条河道对外联络。河中的木船,运来盐巴、糖、百货,也靠这些木船将这里产的核桃、板栗、柿子、橘子等卖出去。如此,杨石乡才没有被世界遗忘,才没有成为被遗忘的角落。杨石乡人才一辈一辈,在此居住下来。
杨石乡有五个村,这片草地上有三个村。一个是以杨姓人为主的大杨村,一个是以陈姓人为主的小陈村,一个就是以石姓人为主的下石村。在杨石的半山上,有个聚居的村子,以产青杠木为主,所以叫青杠村。离杨石场二十里,通往县城的方向,沿河有一个村,就叫杨柳村。一九三二年前,离杨石乡不远,有川陕苏区,农民们打土豪分田地闹得火热。杨石乡因交通闭塞,对苏区和红军仍然不了解。不过,杨石乡也有少数去过东山那边的人,他们知道东山那边有红军。他们听说,东山的穷哥们,一伙人冲进豪绅家里,杀猪出谷,对穷哥们来说,是十分高兴的事。有人也认为,如此一来,这不是公开抢劫,这些人不是土匪么?不过,当时地主恶霸、横行乡里,一个乡即一个联保,联保主任或团总,就成了当时的土皇帝。他们要杀谁就杀谁,看上谁家女孩,要弄去睡瞌睡就弄去睡瞌睡的情况下,难道不是比土匪还土匪么?善良的农民,尤其是无地和少地的农民,一年四季,脸朝黄土背朝天,虽然终年劳累,却始终得不到温饱,他们总过着半年糠菜半年粮的日子。到了荒年,许多人被饿死,许多人被迫带着老小四处逃荒,这一切,都是土豪劣绅造成的。因此乡里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集合起来去吃大户、抢粮食,十分正常。当共产党领导农民起来推翻地主豪绅的压迫统治时,许多穷苦人自然就跟着共产党走。中国大革命失败后,共产党组织了红军,以武装革命来反对武装反革命,在全国建立了许多苏维埃政府,川陕苏区是其中之一。杨石乡的农民,也听说红军是领导穷人打土豪、分田地的,红军是为穷苦百姓的,有些苦大仇深的人,就决定去投奔红军。石钟生,就是其中之一。他曾经两次去东山寻找红军,但是都没找着,他根本不知道红军是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刚收完秋的一个日子,随着阵阵雷声后,天空暗淡下来。紧接着,一道闪电掠过长空,豆大的雨粒就哗啦哗啦地下了起来。在母子河边上拾柴禾的小虎子,听见了雷声,就知道要下大雨,就很快跑到母子庙中。这时,轰隆隆的雷声,铺天盖地的大雨,使他十分害怕。他很快钻到母子庙的神龛下躲藏起来,心里却仍然不停颤抖,好一阵,才平静下来。母亲曾经告诉他,母子庙的女神是最为录验的,有什么灾难,去求女神帮助,作为穷人家,她会尽心尽力帮助你的。他在女神的神龛下,他相信,有女神帮助,一切妖魔鬼怪都不敢来侵犯他。他胆子大起来,就在神龛下渐渐睡去。朦胧之中,他听见二人走进了庙宇,他惊醒了。他听妈妈说过,那边山上,有红胡子,那红胡子是专门抱小孩的,这些人不吃粮食,专门吃小孩的心。他开始颤抖起来,他暗暗祷告着:‘圣母娘娘,保佑我不要遇上红胡子。’两人是一老一少,走的步子很轻。他透过神龛的纱帐向外望去,虽然整个殿宇是黑洞洞的,但是,两人的样子仍然看得十分清楚。老的一个有四十多岁,四方脸、大口、大耳,脸上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满脸的络耳胡。小伙子二十一、二岁,圆形脸,中等个子,瘦瘦的身材,脸上有一道剑眉,眼睛明亮,看来十分精明。两人都包着白套头,穿着补了笆的蓝色大褂,下面是青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草鞋。两人看了看外面暗淡的天空,边走边谈,向庙宇走来。只听那年青人说:‘指导员,我按你的布置,已将一切探听清楚。条件对我们十分有利,我早想来见着你,我们赶快回去报告,这倒楣的雨却害了我们。河水暴涨了,想涉水而过,是根本不可能的,你看怎么办?’‘小郑,你怎么忘了,不是要你叫我张大哥吗?’‘对,张大哥,你说怎么办?’‘哎,常言在家由家,出门由路。我们既来这里,就只有既来之,则安之了。’‘大哥,你可不知道,这母子庙白天没有人来查,我们才在这里隐藏。我是想将事情办妥后,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河去。但是,这场雨,这场可恶的雨,阻挡了我们,我真不知该如何过河去。晚上,他们派人来这里清查。听说一个匪首想在这里陷匿,被巡逻庄丁查着,被弄去砍了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小郑,你不必惊慌,这么大的风雨,他们会来吗?他们既是来了,我们也不怕,拼他一个够本,拼两个还赚一个。’‘大哥,你说得对,这时,他们根本不会来。但是,这个天气,那雨说来就来,说住就住。我担心雨住的时候,他们突然闯来,我们防不胜防啊。再说即使雨住了,河水暴涨,我们一两天过不了河,那边等着我们的消息,这将怎么样?’说到消息,那络耳胡沉静下来。他叹了口气。‘哎,红色区域,什么事都都好办,这里却是寸步难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