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捉拿杨开保

　　[一]火车在原野上奔驰，越过村庄，跨过江河，无数田野眨眼而过，一排排树木向后倒。汽笛欢快歌唱，车轮撞击铁轨，形成原野中奇特的乐章。长途旅行的旅客，是十分疲劳的，正午，更使人感觉闷倦。这是从南方K省省会开往A省的147次列车。车上，有的旅客正打瞌睡，有的正清闲地嗑着瓜子，吃着水果。几个相好同一起的人，或虽在车上才相识却又谈得来的人，正天南海北、东扯西拉地闲聊。第七节车箱内，第六排上，靠窗坐着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小伙子。他四方脸、大眼睛、高鼻梁、倒剑眉，乌黑的头发，宽大的嘴唇，显得十分机灵能干，生机勃勃。他穿着朴素，上身只是天马布的白色衬衣，下身穿着阴丹士林的裤子，足上灰色短袜，黑色皮鞋。他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黑色的公文提包。是否因为几天在外奔波，白色衬衣的领上已经沾满污垢。他是否因为旅途过于劳顿，正在车上打瞌睡。火车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广播喇叭里传来了‘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下面是柳江车站。柳江车站是个大站，停车十分钟。柳江车站下车的旅客，请作好准备’。广播并没完全播完，火车就咔嚓一声停了下来。这时，小伙子才从梦中惊醒。

　　柳江车站下车的旅客开始向车门涌去。因为这里的停车时间较长，也有人想在此下车去买点东西，车门自然比较我拥挤。小伙子伸了伸懒腰，没有准备下车。他名石小虎，是西城公安局的一个视察员，他是奉命去柳城调查一个案件的。柳江到柳城，还有四个站口，他想在车上养精蓄锐。他推开车窗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里作生意的人很多，叫卖声络绎不绝。‘鸡肉！’突然，一个熟悉的叫卖声对着他走来。石小虎不自觉地转过头来，一个六十多岁的卖鸡肉老头正对着他。这是一张长长的马脸，瘦削的脸上，嵌着弯弯的鼻梁，鼻梁两边，有一对红丝三角眼睛，一双眉毛，又弯又细，尖尖下巴上，却有颗佛爷痣。老头声音沙哑，叫鸡肉的声音，象公鸡叫唤。当他靠近车窗，正想问车内的人要不要鸡肉时，他却一眼认出了车中的石小虎。他的手颤抖起来，手上的鸡肉缸，乓的一声掉在地下，缸钵被摔得粉碎，鸡肉遍地开花，汁水在四处流淌。他已顾不及这些，却转身拔腿就跑。石小虎自然也认出此人。这是杀死他父亲的仇人，西城公安局通缉的外逃的恶霸地主杨天俊。于是，石小虎一下飞出车窗，并大声叫喊：‘抓住他！’就向着杨老头跑的方向追去。

　　车站十分拥挤，人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老头地形熟悉，飞快地从人群中穿过。石小虎大叫抓住他，并紧紧追赶在后面。人们误认为老头只不过偷了石小虎的东西，对此并没在意。虽然石小虎叫得十分厉害，但是人们习惯于被偷的人抓小偷，不过于抓着小偷打一顿。人们见杨天俊年老，就十分同情他，反而主动给他让路。没有人阻挡杨天俊，他没几下就跑来离开车站。杨天俊对此十分熟悉，石小虎一下就找不着他的影子。石小虎沿着杨天俊跑的方向追赶去时，却扑了个空，杨天俊早已不知去向。他急速赶回车站，他必须赶到柳城，去办要办的案件。可是，他返回时，火车已经开走。这里要四个小时后，才有第二趟火车，他已不能走。他想了一下，杨天俊既然在这里出现，就一定住在这附近，他想去找附近的铁路派出所帮他办两件事。一是帮助查找杨天俊，二是他的公文提包还在火车上，他必须让派出所的人帮打个电话，将公文包送到柳城公安局。于是，他向派出所走去。

　　石小虎来到柳江车站铁路派出所，三十多岁的所长接待了他。石小虎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对方十分热情。石小虎说明了刚才车站发生的一切，并说了要派出所帮办的两件事情，所长自然一一答应。很快，所长与列车上通了电话，并要车上的警察将他的提包送到柳城公安局。至于杨天俊的事，所长要他拿出此人的照片，才好帮助查，这就难住了石小虎。不说他当时正在出差，根本不会有杨天俊的照片，就是整个西城公安局也拿不出杨天俊的照片。因为杨天俊逃跑时，并没留有照片。这就是虽然西城公安局发布捉拿杨天俊的通缉令多年，这位恶霸、地主仍然逍遥法外的根本原因。或许，今天的读者朋友会认为，一个公安局，复制一个人的照片是十分容易的，那只是现在的技术发展的结果，在当时，小小县城公安局却是不容易的。杨天俊是在特殊情况下逃跑的，这是西城公安局没有他照片的原因。石小虎没有更多办法，就只有尽力地描述杨天俊的各种显著特征。派出所长只好答应，经后注意有这种特征的人。然而，茫茫人海，有相同特征的人比比皆是，要查找杨天俊，是十分困难的。何况，铁路派出所，在于维护铁路沿线交通秩序，又哪有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查找一个人呢？所以，虽然派出所长对石小虎答应得很好，石小虎却知道这件事要靠铁路派出所是根本不可能的。石小虎从派出所出来，柳江车站已是灯火通明。他看了一下表，还有半个小时，第二趟火车就要来了，就急速向车站赶去。他不能错过这趟车，他必须赶快去办他要办的案件。

　　石小虎到柳城去办的案件，也是去弄清楚一个解放初潜逃的通缉犯。这人说起来，与杨天俊有十分关系，他名杨开保，是原来杨天俊手下的一个管家，杨天俊的许多罪恶都与此人有十分密切关系。这人亲手杀死过四个红军，所以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通缉犯。这人对石小虎也有十分深刻的印象，因为，这是石小虎当民兵时，押送中跑脱的罪犯。为此，小虎子，受到了严重警告，他自然对此人也恨之入骨。

　　1950年，小虎子十八岁，他是杨石乡农会的基干民兵。杨天俊是在失败后就逃得无影无踪的，若干残匪却在杨开保的率领下，继续与人民解放军对抗。政府为彻底清除匪患，就组织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予以清剿。在此同时，解放军又向土匪们宣讲了共产党的宽大政策，使许多土匪投诚。杨开保被解放军俘虏，弄到地区学习，但他民愤极大，必须弄回老家枪毙。所以，他由石小虎他们由地区押回杨石乡。

　　杨石乡是离西城较远的一个乡，大约离县城五十余里。一个晴朗日子，石小虎等四人奉乡农会命令，去县城押解他们乡上三个罪大恶极的土匪、恶霸回来公审，然后枪毙，杨开保是其中之一。杨石有个石板嵌的小街，小街顺河而建。从小街到县城，五十余里山路都顺河走。小路的一边，是悬崖峭壁，另一边是一条水流很急的大河。小路迂回曲折，罪犯逃跑是十分不可能的。不过，石小虎他们，为防止意外，前四十余里，一直十分小心，深恐有半点差错。被押解的三人，似乎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一路上也循规蹈矩，四十几里路走完，并没出什么事。他们来到一个险要去处，名字叫飞龙滩的地方。这里离杨石小街只有六里路，转个弯就可看见杨石场。这里的路面离河十五丈多高，石小虎他们当时人小，并没有十足的经验，他认定，已经完成任务，大功告成，于是就松驰下来。小虎子认为，在这种险要的地方，这几人想跑，也跑不到什么地方去。前面，只有一条独路，押送的人紧紧跟着，是跑不出多远的。左边，是高山峻岭，犯人更是无法上去。右边是大河，从十五丈高的地方跳下去，除非不要命。总之石小虎认定，他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将杨开保押回村，是根本没有问题的。谁知，杨开保早有蓄谋。他知道自己的罪恶，弄回去必然是死。一死了之，这还算不得啥。更重要的，死前被人弄出来拳打脚踢，受一顿侮辱，十分难受，这是他受不了的。他又十分清楚，在地势不险要的地方，民兵们处处警惕，是跑不了的。只有在险要的地方，离杨石场不远，民兵们才容易麻痹，所以，他决定在飞龙滩逃跑。他十分清楚，跳入河中，是死是活十分难料，但是，他认为即使是死，也比弄去斗争，受人侮辱强得多。他又认定，自己水性很好，若跳入河中，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于是，他将心一横，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石小虎他们四人，一个押一个犯人，由一人总的监视犯人行动，石小虎押的就是杨开保。前面二人，都顺利地押着犯人走过了飞龙滩，石小虎是最后的一个。杨开保开始向前跑，石小虎并没有感觉诧异，他认为杨开保手被捆着，只要紧跟着他，就没问题，因此，石小虎也跟着杨开保朝前跑。突然，杨开保一个急转身，一脚踢到石小虎的肚皮上，石小虎啊呀大叫一声，眼睛闭了一下。接着，他大叫：‘你要找死么？’石小虎的话并没说完，杨开保却趁着这刹那瞬间，跑到了河边，接着，他纵身一跃，飞身跳入河中。‘杨开保，你往哪里跑？’石小虎大叫。叭叭两声，后面民兵，已向杨开保开了火。杨开保落入河里，河水溅起一丈多高的浪花。子弹打入河中，并没见血，更没见尸体浮起来，显然没有打中。这样，杨开保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