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副省长有些出乎意外：“哦？”

　　李晓由衷地为钱副市长又美言了一句：“钱市长的处事风格看来很果断。”

　　黄副省长一脚跨进了车里：“我看这个励总裁要碰到真正的对手了，李秘书，你要随时和钱市长联系，有最新情况及时通报我。”

　　李晓点着头转对司机关照道：“小王，送黄省长直接回家。”

　　黄副省长探出头问：“为什么？”

　　李晓笑笑说：“我已重新调整了你的晚上计划，你老家的亲戚正在你家等你招待呢。”

　　黄副省长皱起了眉头：“没那个心思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我得尽快向省委常委们有个交待，回省委。”

　　李晓看着启动的汽车，一脸委屈和失望的神情还是掩饰不住地流露了出来，黄副省长摇下车窗，再次探出头安慰道：“这次调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的安排没错。”

　　不等李晓作出反应，汽车已驶去，李晓眼神定定地望着远去的小车，心情多少有些释然。

　　夜幕已降临，天地药业集团的中层干部们也没了下班时间，整个办公楼灯火通明，会议室里坐了一屋子的中层干部，有钱副市长坐镇，谁也没敢多吭声，只是苦了程秘书，来来回回不断地给各位斟着茶，这也多少冲淡了一些凝重的气氛。其实程秘书一是无话可说，闲着不自在；二是敏感时间，尽量少说为妙；所以乐得做个热心人，斟起茶来也格外卖力。钱副市长想起了什么问程秘书：“哎，小程，你们的魏主任是找励总裁去了？”

　　程秘书知道魏继海白天受了刺激，晚上觉得没有脸面，避风头了。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尽量简单地答道：“他是这么说的，我现在打不通他的电话，记得他告诉我，手机没电了。”

　　钱副市长盯着程秘书继续问：“那位言副总裁呢？下午的会他临阵脱逃，难道晚上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吗？”

　　程秘书停下了手里的活，想了想答道：“我是通知到他了，现在他也关了手机。言副总裁是位外籍人士，习惯于西方的生活方式，晚上他好象从不开会、加班什么的……”

　　钱副市长打断了程秘书的话：“‘天地药业’出了那么大的事了，还扯谈什么生活方式？！正是绝妙的讽刺，没有起码的光明磊落还扯起什么‘天地药业’的大旗？天地般的胸怀到哪里去了？天地般的正气到哪里去了？”

　　会议室里的每个人屏声静气，脑袋低垂。大家心里明白，这个时候，谁都可能成为钱副市长的出气筒，所以必须牢牢管住自己，情愿做个哑巴，咬紧牙关闷到底，甚至做个盲人，视而不见装傻瓜。没有对手的反应和交流，钱副市长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个对牛弹琴的人了，所以只能紧急刹车，重新保持起沉默来。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有些滑稽，这边保持了沉默，那边却打破了沉默。在几百公里外的一座寺庙里，励天坐在蒲团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好象已从沉思中醒来。司机郝斌进门蹲在励天身旁说道：“励总裁，该回去了吧，你已经坐了一整天了。”

　　励天突然有些答非所问地缓缓说道：“小郝，你要记住，人生是不容易的，怎样才能有一个欢乐、奋进、成功的人生呢？伟大的老子告诉我们，要效法天地自然之本，要养成清静无私之性，这样才能了解自然的真理——‘道’，真正超越了人类自身的局限，成就有益的事业，获得人生永恒。”

　　郝斌被励天说得一脸的迷茫：“励总裁，我不能懂得那些深奥的道理，可我想，‘天地药业’的天都要塌下来了，你怎么还能保持那种清静呢？”

　　励天极有耐心地向郝斌娓娓地道来：“以后我把《老子》的书让你看看，‘清静’一词的阐述就在《老子》这本书的第四十五章里。老子说：最正直的东西好像是弯曲一样，最灵巧的东西好象是笨拙一样，最简单的口才好象是不会辩说的一样。因此，‘清静可以为天下正’，心清神静，可以治理好天下。清静并不是现代语言中安宁寂静之意，而是去私寡欲，没有杂念的意思。我力求没有杂念，所以我不怕天塌下来。”

　　郝斌仍怔怔地望着励天：“对不起，励总裁，我还是没有完全听懂你的意思。”

　　励天变得有些语重心长起来：“小郝啊，人不学而无根，无志向而必庸，不苦修而必绌，缺聪慧而难雕，好好努力吧！”

　　郝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励天讲完了那一番话，顿觉神清气爽，倏地站了起来，随手打开了手机的电源，一个电话迅速闯了进来。励天看了眼手机的来电显示，不觉抿嘴一笑：“这个言云格，和我真是挺有缘的。”

　　在一家叫做泰吾士小镇的酒巴里，言云格一结束和励天的通话，立即通过程秘书和钱副市长对上了话：“钱市长，我先向你赔罪，来日方长，我想会有机会弥补的，钱市长是个贵人，宰相肚里好撑船，一定请原谅我的身不由已。现在我已设法通知到了励总裁，他知道了你正在天地药业集团等他。钱市长，你放心，励总裁是个懂政治的民营企业家，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不会再火上浇油了，他很快就会赶回来见你。”

　　相对而坐的殷红，慢慢用小匙搅动着杯中的极品蓝山咖啡，心里却在品味着言云格的每一句话，这个稍有些年纪的男人总让殷红觉得象一杯上好的咖啡，细细品味，似回味无穷。言云格关上了手机，先小喝了一口矿泉水，算是漱了一下口腔，然后美美地呷了一口兑有白兰地的爱尔兰咖啡，含在嘴里一点一滴地流进了食道，最后仿佛不是流进了胃里，而是渗进了神经系统，那种享受分明从他柔和的眼神里一一展现出来。殷红忍不住地说道：“言先生，你真是个天生会享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