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是那样平静地顺势说着:“这两把车钥匙你一定很熟悉,一把被我敲断了,表示我的决心;另一把留在你处,表示我的期盼。在你没有出来以前,我已决定不再坐我的那辆小车上下班,我会骑自行车,会走路,‘天地药业’不会因为我不使用专车而从此停止发展。”
郝斌握着车钥匙的手掌一下子攥得紧紧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励天接着劝慰道:“道教里有一本经书叫《清静经》,它告诉我们要‘心无其心,形无其形,物无其物,天无亦无’。这是一种活着的境界,就是希望你不受外欲牵扰。你现在尤其需要这样,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不要再受外界的影响,一心一意在里面忏悔,你仍然会有希望的,再见了。”说着拎起包转身欲走。
郝斌突然叫住了励天:“励总裁!”
励天重新转回了身,郝斌泣不成声地说道:“麻烦你转告魏小芸,我已暗暗读了两年的函授大学,已考出了十五门功课,再考三门就可以拿到大专毕业文凭了。”
励天一楞,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己不早告诉魏小芸?”
郝斌喃喃地答道:“我一直瞒着她,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励天吁了一口长长的气:“那你更有希望了。” 说完立即转身大步走出了拘留所的会见室。
天地药业集团内的税务调查还在进行中,只是已由集体调查变成了个别调查,而对财务部总监陆一丁的单独谈话,无疑是个别调查中的重点。在集团内的一间比较隐蔽的办公室里,一位税务干部正单刀直入地问着陆一丁:“陆总监,这么看来,天地药业集团在中外合资的组建过程中,一切手续都合理合法?”
陆一丁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改用一种反问的方式来试探对手:“你让我怎么说呢?”
税务干部毫不含糊地表态道:“实事求是地说嘛。”
陆一丁继续探寻对手的虚实:“其实啊,政府有意要查任何一个单位,特别是民营企业,总会查到这样那样问题的,就看调查的人下多大的决心啦。”
税务干部干脆点明了:“陆总监,我感觉你很有些想法,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陆一丁忙架起了一道防范网:“不不,我只想着啊怎么来配合你们的调查工作。”
税务干部话中有话地扔给了陆一丁一句话:“看来我们要做的工作还挺多的。”
陆一丁暗暗品味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手里却装模作样地作着记录,谈话没有再深入下去,但双方好象都明白了些什么。税务调查才开了头,结果自然还是云里雾里,但魏继海被打的案子却已是真相大白,没三五天,魏继海便初愈出院了。这一天,魏小芸称公司有工作没能亲自去医院接父亲,魏继海被集团的同事送到小区后,便婉拒了大家的热情陪伴,独自一人进了家门,他发现茶几上压着一封信,忙拿起来看着,信封上写着:爸爸收。一种不祥之兆立刻笼罩着魏继海,他的手有些发抖地从信封里抽出信纸,想看又怕看地慢慢将信纸移到了眼前,只见魏小芸写道:“爸爸,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坐上了去北方的火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千万别找我,你也找不到我。爸爸,这个家曾给我带来了很多很多的温馨,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很多的烦恼,要离开这个熟悉的家是多么的不容易啊。可我要告诉你爸爸,女儿长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只是这一天提前到来了。爸爸,我深感对不起你,对不起死去的妈妈,今年清明节上坟的时候,你替我向妈妈问个好,请她原谅那个叫她深深失望的女儿,我也恳求你原谅你那女儿缺乏勇气的逃避。也许我的选择很自私,可是我实在无法天天面对这个让我伤心的城市。爸爸,我在遥远的地方再次乞求你的宽恕和理解……”
魏继海还没看完全信已如五雷轰顶,无力地瘫倒在沙发里,那封信被紧紧地压在胸口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满脸浸透着抹不去的悲哀和无望的神色,残酷的现实使他欲哭无泪,一根如此重要的精神支柱,就这样倾刻间倒塌了。
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集团办公楼里的灯几乎都熄了,唯有励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励地一边燃着雪茄腾云驾雾,一边紧张地在操作着电脑,满房间被雪茄的烟雾充塞着,烟雾也好似将励地团团围住。电脑的屏幕上不时出现“该页无法显示”的字样,励地的眉头不禁皱紧起来,一只手仍不死心地继续按着鼠标,电脑屏幕上又回到主页的画面上,弹出了一行字:天地药业集团财务资料汇总。然后屏幕上翻卷着各种图表和数字,最后又出现了“该页无法显示”的字幕。励地不耐烦地拿起电话欲拨号,忽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励地一怔,起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转回身关闭了电脑,这才走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魏继海,这让励地心中一惊:“魏主任,这么晚了你还来干什么?刚出院总得在家好好休息。”
魏继海心事重重地进了门,几次欲说又止,烟雾将他呛得直咳嗽。励地忙打开了所有的窗门,没等他再问,魏继海掏出一封信放在了桌上:“励副总裁,我女儿离家出走了,这是她留下的一封信,里面提到你买房子的事,所以交给你看看……”
励地又是大大地一怔,迫不及待地抽出信纸专心看着,以至魏继海已悄悄离去他都不知不觉,仍沉浸在魏小芸这封信的情境里,他忽然觉得,他有点小看这个给人清纯、老实的姑娘了,也愈发地觉出她的可爱来。
每逢上班时分,天地药业集团的大门口是最热闹的,职工们走着的,骑着自行车的,三三两两纷纷涌向大门。不知是谁突然发现地叫了一声:“哎,你们看!”
循着这人的叫声望去,只见励天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慢慢地朝大门口驶来。进厂的职工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和车速,象在观望着一个外星人一样地盯着励天的身影。门口警卫有些目瞪口呆,慢了好几拍地向励天敬着礼。好象早已注意到了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