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我的故事二 濒危物种(4)

　　如果在同一地点发现大小两种粪便，又说明是母子两个。

　　哈哈！胡氏方法，还真是科学。在调查数量的同时，还可以明白很多问题。比如，每只熊猫都有自己的领域，互不干扰，说明熊猫喜欢独居。再比如，熊猫罕见，粪便很多，说明他们在不断地吃不断地拉，以数量取胜，弥补竹子的低营养价值。

　　老林真是幸福啊，虽然辛苦，却能和神秘国宝捉迷藏，做邻居。

　　“那倒是。”老林露出得意，“就说这对母子吧，我天天看见他们的粪便，还有他们吃过的竹茬，就是没见过他们自己。”

　　你不会找啊，近在咫尺，悄悄地？

　　“不行啊。他发现你在找，就会带着幼崽搬家，就会打搅他们的正常生活。”

　　有道理，老林还挺有学问。

　　“不是学问，是问学，现趸现卖。胡先生才叫有学问。1974年，第一次猫调，谁都没经验，五花八门，什么办法都有。有的是见一堆粪便，就算一只熊猫，结果就出了天文数字。还有的是拉网战术，可人太少，山太高，顾不过来，还是没结果。最出格的是平武县豹子沟，画地为牢，放狗去撵熊猫，闹得鸡飞狗跳墙，还是不得法。幸亏胡先生及时总结经验，发明了胡氏方法，又及时推广。不然，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呢！”

　　老林驾轻就熟，一会儿就砍好了竹子。我也砍了几根，拖泥带水的，还割破了手指。

　　日薄西山，我们开始往回返。老林扛一大捆，走在前面。我拖着几根，跟在后头。几根就几根吧，礼轻情义重。

　　庆庆正在睡觉，心有灵犀，立刻翻身坐起，接过我的“情义竹”，立刻开始做竹叶卷筒。“刷拉刷拉”，“吧唧吧唧”，房间里就响起了欢快的变奏曲。

　　老林在喊我：“稀饭煮好了，白面也和好了，就等你烙饼了。”

　　厨房里，小精灵正在捏面团，举起来给我看，说：“你看，庆庆!”

　　白面已经捏成灰色，圆鼓鼓的没个形儿。我找来两粒黑炭，按在面团上说：“这是眼睛。”

　　年轻媳妇坐在灶门前烧火，折了四根草棍插在面团上，说：“这是腿。”

　　老林又按上去两片黑炭，说：“还有两个黑耳朵。”

　　我对小精灵说：“拿去给庆庆看看。”

　　小家伙却拉着我的胳膊，说：“我不敢。你带我去。”

　　年轻媳妇抬起头，擦一把汗，说：“听话，自己去，放在外边窗台上就行了。”

　　二、珍珍疑案

　　天黑以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秋风秋雨愁煞人，秦岭的夜更加清冷。

　　听着风声雨声，我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想来想去，就想起了大熊猫研究中，一段涉及了中外专家老少两代的公案。

　　第一次“猫调”，大熊猫的濒危，不但为人类敲响了警钟，也为科学家带来了新的课题，新的领域。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卧龙自然保护区的五一棚，是大熊猫研究的起点，也是国际合作的第一站。可是，又有谁清楚，五一棚的诞生，以及在那里发生过的事情？

　　每每问起来，不知情的摇头，知情的叹气，让我摸不着头脑。

　　五一棚，你这个名声在外的地方，你这个培育了第一批大熊猫专家的山地，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五一棚

　　1978年3月，身负重任的胡锦矗，来到卧龙自然保护区，在臭水沟的一个山头上，视察周边的环境。

　　这里海拔2500米，够高，但路却不远，慢走也就是一个钟头。

　　这里和公路隔一条河，交通方便。上山却只有羊肠小路，干扰不多。

　　这里有熊猫出没，但数量不多，可见是熊猫活动的边缘。

　　这里的地势平缓，远眺还有瀑布悬冰，雪山皑皑，不但适合居住活动，还得天地灵性。

　　但是有没有水源呢？这可是万物生存之本。

　　两个工人到坡下去找，去掏。终于有了，一股清亮的泉水，汩汩地冒出来，哪怕十几个人，也完全够用。

　　“好，就是这里了！”胡锦矗一锤定音。

　　4月初，胡锦矗又带了人马，来建房屋。羊肠小道少了干扰，却多了麻烦，建筑材料只能靠马驮。

　　“因陋就简，帆布帐篷就行。”胡锦矗不怕吃苦。

　　从此，在卧龙的臭水沟山坡上，就有了五一棚。从此，五一棚就成了中外专家观察大熊猫生态环境的据点。

　　从此，五一棚越来越有名，就有了一次次的改建。

　　2000年夏天，我去看五一棚，正好赶上又一次改建。刚下过雨，山坡很陡，又有马蹄踩踏的泥泞，一坑一坑的泥水，一团一团的稀泥，走起来很吃力。偶尔，后边有人吆喝，是运东西的马匹要过去，就得我贴着山坡，马匹贴着我，擦着肚皮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