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我的故事二 濒危物种(3)

　　三年后，四川、陕西、甘肃三省联合的大熊猫调查，汇总结果，浮出水面：

　　大熊猫物种只剩下2000多只，岌岌可危，属于濒危物种。如果继续捕猎赠送，如果不及时进行保护，大熊猫——中国的国宝，世界的珍稀，将会灭绝！

　　警钟长鸣，在中国政府的耳畔，在世界人民的心中。当务之急，只能是保护！保护！！保护！！！

　　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神秘的物种，该怎样保护？专家的意见举足轻重。年近50的胡锦矗又一次临危受命，放下了熟悉的研究课题，接受了新的任务，重新走进高山大川，再次与大熊猫朝夕相处。

　　半路出家，教授就舍得轻车熟路？就情愿从头跋涉？前无古人，后有来者，他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出成果？

　　“第一次‘猫调’的时候，胡先生已经有了成果。”老林告诉我。

　　什么“猫调”？猫唱歌？还有调？

　　“哈哈，‘猫调’就是大熊猫调查呀！简称。”老林笑了，“就在那次‘猫调’当中，胡先生就发明了‘胡氏方法’。”

　　胡氏方法？听说过，没见过。

　　“这还不好办，下午跟我上山砍竹子。”老林挺痛快。

　　秋阳西斜，老林拿了砍刀和绳子，我们一起出发。沿着北屋后边的水渠，就进了茂密的丛林。尽管艳阳高照，晒了大半天，树上还有天露，滴进脖子，冷冰冰。草丛里还有地露，浸透裤脚，湿漉漉。清晨的露水更重，更冷，老林也更辛苦。

　　但是，老林好像很开心，挺高的个子，却像猴子一样轻灵，用砍刀在前面开路，还不时停下来招呼我。

　　眼前一片巴山木竹林，掩映在参天大树下，宽厚的叶片，滚圆的竹竿，摇曳着露水、阳光和生命。和泥炭藓一样，所有的植物，都有保存水分、滋养生命的方法和本能。

　　三官庙位于海拔1800米，是巴山木竹最茂盛的地区。巴山木竹枝嫩叶肥，是熊猫的美食，自然也就是熊猫出没的地方。

　　“咦，早上我还看见的。” 老林停下来，开始寻觅。

　　竹林周边的阔叶树已经染上秋色，赤橙黄绿，缤纷色彩，只有那一片巴山木竹，荡漾着清一色的墨绿，显得朴素含蓄。

　　“找到了，‘熊猫馒头’！”老林指给我看。

　　“熊猫馒头”？熊猫不是吃竹子的吗？还吃馒头？

　　老林又笑了：“在野外，我们都把熊猫的粪便叫做熊猫馒头。”

　　但是，我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不就是一堆棕红色的树叶吗？

　　“蹲下看！”老林蹲下去。

　　哦，看见了，树叶的缝隙之间，露出一个青黄夹杂的混合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说明有熊猫路过，还拉了粪便。

　　“不仅如此，还说明这只熊猫是早两天来过，所以上面才堆满落叶。还有，”老林把树叶拨开，一个两头尖，中间圆，胖乎乎的纺锤体就露了出来，“你看这粪便虽然完整，表面却没有光泽，也没有黏液，还有些发黑，再次证明不是新鲜的。”

　　有道理，区分新鲜的和陈旧的。

　　老林走进竹林，就像走进海洋，两只手不停地拨动，就像划开波浪。我也紧紧跟上，在绿色的波浪中前进，滋味无穷。

　　竹林稀疏的地方，有刀斧砍伐的痕迹，整齐划一，是老林来过。竹林低矮的地方，有牙齿切割的茬口，参差不齐，是熊猫吃过。

　　“快看！这里又有了。”老林喊我。

　　赤橙黄绿的落叶上面，三个胖乎乎的纺锤体堆在一起，完整，光滑，有光泽，还有黏液。

　　“这是新鲜的，熊猫就在附近，能找到吗？”我兴奋，野外的熊猫我还没见过。

　　“早就躲起来了。再说，这是带着幼崽的母熊猫，不能惹。你看，这旁边还有两砣小的纺锤体，就是幼崽留下的。”

　　有道理，区分老的和小的。

　　老林蹲下去，用树枝把大个的粪便扒开，一股清香，一缕热气，一摊尚未消化的竹叶竹梗。

　　“你看，这竹叶是不是很碎？在科学上，就称为咬节。咬节短，说明熊猫的咀嚼能力强，年轻力壮。咬节长，则是年老体弱，牙口不行，咬不动了。”

　　有道理，区别壮年和老年。还有呢？

　　老林笑道：“没有了。贯穿起来就是‘胡氏方法’啦。”

　　老林考我。正好让我思索：假如我是调查队员，我发现了熊猫粪便，就要先看外观，有没有覆盖落叶，有没有光泽和黏液，判断熊猫是否在附近。然后，我再测量纺锤体的大小，咬节的长短，判断他的年龄和身体强弱。

　　接着往前走，我又看到同样大小，同样咬节的纺锤体，就还是那只熊猫留下的。

　　再往前走，忽然发现粪便个头和咬节都不一样了，那就是另一只熊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