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期(总第284期)
什么怎么写,始终是困扰新闻工作者的两大难题。虽然有同仁不时在为我捧场,说“GGG写稿子又快又好”。作为新闻工作者,写什么怎么写这两大难题,在我身上同样不可避免。结合去年改扩版以来社会新闻部的采编工作,我就“发现一个点,理清一条线,放大一个面”这一话题,谈几点关于新闻策划与采编的体会。在此,我首先向社会新闻的记者和编辑道歉,因为我“贪社会新闻部集体之功为己有”。
一是新闻的点线面,你在哪里?
去年4月8日下午5时,记者告诉我一条新闻线索,说是天全有家人在南京打工,捡回一个小孩,养了半年多,现在对方门找上门了,据说是国内首例“扑克牌”寻人成功的,省内几家报纸正准备采访。
我一听十分激动,“这是一条大鱼,我们好好整一盘!”记者采访去了,我和编辑宋景在家上网查“扑克寻子”的相关资料,算是采买佐料,准备烹制一道精美大餐。就在我们热切期盼中,记者回来了,他的第一句话是:“不是扑克牌寻子。”一腔热情顿时化为泡影。
不过,从南京捡回孩子又送回一事,毕竟新闻不是“任人打扮的女儿”,虽然没有预料的那么好,在雅安已是不小的新闻了。于是,我们在次日的报纸上编发了一篇通讯《打工夫妻在南京捡回走失儿童 大义父亲打了电话又写信 养了九个月的“乐乐”送回家》。
尽管值班老总签发了此稿,但我心中仍有疑团,也许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回家的路上,我再次给记者打电话核对,并嘱咐他跟这家人保持联系,如有新的变化,随时关注。
第二天起床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查看《华西都市报》、《成都商报》的相关报道,一看就给我当头一棒,“乐乐”正是“扑克牌红桃9”。我气急败坏,抓起电话就给记者打过去,劈头盖脸地问道:“成都媒体的记者并没有到现场,人家都弄清楚是乐乐是‘红桃9’了,而你在现场采访,居然漏掉了最重要的新闻事实!”记者起初很委屈,接到线索后扑爬跟斗地赶到天全采访,采访回来连饭都来不及吃就写稿,结果不但没有讨好,反而挨了骂。委屈之后,他也很沮丧,整天几乎没有说一句话。看着一条大鱼从自己手中溜走,不气才怪。
气归气,我们的采编工作还得继续。随后我把宋景、记者找到一起商量,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补救。
这时记者又提供了一条线索,说是江苏卫视“人间真情”栏目准备为这家人做节目。我眼前一亮,机会又来了!我们当即决定:记者一天给这家人早、中、晚各打一次电话,有新动向我们立即动手。然而几天的结果都是一句话:“平安无事喽。”这有点让人感到奇怪,我猜想这家人可能在忽悠我们。
“也许这家人在撒烟幕弹,我们不能守株待兔了。”12日是星期五,是我们部门的休息日,我决定和记者采编联动,上门采访。
我们上门一看,这家人刚被江苏卫视接走了,江苏卫视打招呼:说是不能向其他媒体通风报信,他们要封闭做节目。
“把溜走的大鱼再逮回来!”我们立即通过电话和短信告知对方:“我们是家乡的媒体,非常关注你们这件事,现在有很多传言,说乐乐是你儿子拐卖回来的。请你们接受我们的采访,澄清事实,消除误解。”同时,我们考虑到这家人怕长途漫游电话费贵,主动为对方手机充值50元。于是,我们在南京和雅安之间,建立起了一条江苏卫视都不知道的“热线”。
我们立即进行策划包装,先后推出了《“红桃9”到哪里去了》、《“红桃9”藏在大山中》、《“红桃9”的是是非非》上、中、下三篇《雅安打工夫妻捡走南京孩子》长篇系列报道,抢先在江苏卫视播出前的两天刊发了这组稿件,第三篇刊发与江苏卫视的节目是同一天。系列报道刊发后,有不少读者打来电话称:“这组报道及时,详实,比看电视还过瘾。”
回过头来看,这组稿子的点、线、面在哪里?它的点就是走失的儿童又送回,而它的面则是扑克牌“红桃9”,线则是失子父母千万里的寻子过程。我们最初找到的只是新闻点,当我们放大面的时候,国内首例“扑克牌寻子”就凸现了它的新闻价值——这不仅是雅安的新闻,同时它是国内的新闻,在国内还引发出了一场情与法的冲突较量的大讨论。
二是新闻的点线面如何确定。
一个新闻点,它不是孤立存在的,在他的背后必定有一定的线和面,一个点必定有一条线,一条线必定有一个面,只有这样,一篇新闻才有了长宽高的三维立体空间。我们经常说的稿子有没有厚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下面我举两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是大熊猫的野外救护。去年12月初,宝兴一只大熊猫幼仔被抢救后送到了碧峰峡大熊猫基地。我们以《雪地里被弃的“孩子”,我们为你找个家》为题作了报道。
但我仔细一下,这种抢救就是送走去圈养的保护方式合不合适?如果所有抢救的大熊猫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送了之,我们送走的不仅是一只个体大熊猫,送走的也许还是大熊猫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连同他的子子孙孙也送走了,因为它将来已不在夹金山繁衍生息了。若干年后,大熊猫的乐园夹金山会不会成为一座空山?如是,新闻的点线面一旦纵深进去,犹如开出了一列火车头,一呼百应,可写的东西就多了。于是,一篇《抢救的大熊猫一只只被送走,夹金山会不会成为一座空山?》的纵深新闻就诞生了。
第二个例子是桂花成桂冠。两年前,当宝兴发现万亩野生桂花林的时候,我立即赶到宝兴赶洋沟采访,看到南京林业大学教授向其柏正在考察。在闲聊时,他突然说桂花应成为奥运桂冠,我记下了这句话,并写进了《宝兴桂花花开四月天——雅安野生桂花林大揭秘》一文中。
随后我一直在思考,2008年奥运会,雅安桂花如何与奥运接轨。元旦刚过,当我看在《四川日报》上看到四川一企业向奥运伸出“橄榄枝”的消息时,我想起了向其柏教授闲聊的话,于是,我和编辑张雪梅共同策划了《雅安野生桂花静悄悄地开 期待为奥运健儿加冕》这一选题,1月9日,该选题以半版的篇幅推出,“养在深山人未知”的雅安野生桂花搭上了奥运这个大主题,新闻的点线面瞬间被无限放大,稿件自然受到好评,市委书记徐孟加指示,这个策划很有创意。他责成第二届电影周组委会要认真研究,做出效果,从而提升和扩大雅安对外形象和影响力。大熊猫和桂花两个话题类的新闻选题,先后被《四川日报》等媒体和网站采用,开了《雅安日报》话题类新闻稿被《四川日报》采用的先河。
三是一些新闻线索有相同的点线面,为什么我们“有所为有所不为”。
2007年3月29日傍晚,我们从新华社稿件中看到北京地铁塌方,有几人被埋,其中一人是名山的廖正军。廖正军是名山哪里人?我们当即请名山县委宣传部领导帮我们查找,确定了廖正军的身份。当晚我们编发了《北京地铁塌方 6人被埋名山有1人——廖正军家属昨已抵京 救援正昼夜进行》一稿。次日上午,记者已赶到廖正军家中采访。当我们得知村支书随同家属已到北京后,又在雅安和北京之间建立起了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热线”。
当廖正军的尸体清理出来后,我们当即进行了报道,抢在了北京媒体之前报道了死者身份。《新京报》记者在网上看到我们的消息后,很纳闷:“我在现场也见到了清理出来的尸体,我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远在千里之外的《雅安日报》纵然有千里眼,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为此,他几经周折,把电话打到了雅安询问。因为他不知道,我们的“新闻热线”的另一头,就是随着家属已到达了塌方事故现场,尸体清理出来,谁是他们的亲人,用不着公安辨认,而当地媒体的记者,要等到公安辨认公布后才知道,所以我们知道的事,现场的人并不一定知道。
北京地铁塌方事故,让我们在第一时间就死死地逮住了“大鱼”不放。事后,事故方负责人到雅安慰问家属,对本报的及时、客观、公正的报道大加赞叹,我们编发的稿子还被该公司的网站采用。
记者在采访此事时,发现眉山市有关部门派人赴京参与此事,而名山只有家属参与,村支书也是应家属邀请去帮忙的,他走前,也没有跟有关部门打招呼,记者到镇政府采访,也是一问三不知,表现十分冷漠。为此,我们在公开报道的同时,还编发了动态清样——呼吁地方党政领导对赴外民工不能冷漠!
事后不久,甘孜雅江县一企业塌方,有雅安籍民工被埋,与北京地铁事故如出一辙。有记者称:又一条“大鱼”出现了,我们赶快逮住!
但我和编辑否定了这一选题。理由很简单:新闻的点线面虽然相似,但有着本质的区别。
事实的发展过程正如我的预测。事后有记者问我:为何同样的事,有的要做有的不做?我们不妨分析一下,从新闻点来说,廖正军埋在北京,信息是开放的,谁也捂不住;而雅江事故,相对而言信息是闭塞的,可以封锁消息;就新闻线和面而言,前者发生在北京,有一个很大的面,线很长,而后者发生在甘孜,面很窄,线也短。事实上正是如此,从事发到事故处理完毕,没有一家媒体报道此事。如果当时不慎,我们做了这篇稿子,也许我们就成了四川的“戳锅漏”,“戳锅漏”的结果,等待我们的,也许就是“死翘翘”了。这是我们新闻的特殊性决定的,因为我们是党报,我们是党的新闻工作者,即凡事不能只从新闻价值上作取舍,首先要讲党性。
综上,我认为发现了新闻点,我们必须理清新闻点背后的线,它能通向哪里?线有多长?再放大新闻点背后的面,这个面是仅是雅安的?还是四川的?中国的?乃至世界的?它能放大到多大?如果我们做好了点线面的工作,我们就有可能把小新闻做成大新闻,才能把雅安的新闻做成四川的新闻、中国的新闻,也许省内首例、中国首例、世界罕见的新闻就会出现在我们的《雅安日报》上,地方报纸也能做出大新闻,地方小记者也能做出“天都盖不住”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