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6日是父亲的三周忌日,默默的垂立在他的遗像前,端详着这位可亲、可敬、可怜的我的尊长,回忆着他的音容笑貌和历历往事,早已是泪水涟涟……
父亲出生于1939年9月9日。在他还不记事时我的爷爷就去世了,听说遭人活埋,死不见尸。由于家贫无法生活,他就跟着母亲住在外婆家。还是六七岁时,就得整天去拾柴做饭,晚上黑摸着坐在纺花车子前纺棉花,供母亲织布卖布为生。父亲曾经告诉我说,有一次,他正在沟里拾柴火,日寇的飞机来了,他匆忙随着大人们往沟半腰的窑洞里跑,慌乱之中,他一不小心滚到了沟底下,当时就昏了过去……这样的日子如何也维持不了那穷苦日子呀!可能是实在受不了这苦日子的煎熬,我的奶奶带着我的伯父另走他家。在此以后,父亲成了“孤儿”,开始了今日舅家、明日婆家、后日姨家的流浪生活,受尽了颠簸和羞辱。在清理他的遗物时,我意外地了解了这样一件事:有一年寒冬里的一天,老天下着鹅毛大雪。不知为了什么事,他的表哥叫他爬走,并且让他把棉袄脱掉。父亲一怒之下,脱了棉衣,光着上身在寒风刺骨的雪地上大哭起来……先前,我曾经无数次地感叹自己是多么的“命苦”,但看到父亲的这段经历,我又由衷地感叹,原来我是多么的幸福!呵,我的父亲,找遍天下所有的文字,都难以表达你的不幸,哦,我那可怜的老父亲!
解放后,也就是父亲11岁的时候,我的叔祖看他可怜,便冲破重重阻力,将他接回故土收养于膝下,使父亲终于有了一个稳定的家。
父亲自幼聪颖好学,从完小到高中,他在班里始终名列前茅,是当时家乡少有的“秀才”。而他上学的过程是极其艰苦的:叔祖家境困难,没有钱交学费,总是让老师一催再催。没得法子,叔祖只好拖着满身泥巴,带着一路风尘和老师说好话,给老师带去些土特产,说明家里的情况。鉴于我的父亲成绩优秀和不幸遭遇,学校决定对我父亲进行学杂费特免,因此父亲才得以读完高中。在上学的过程中,父亲也是受尽了折磨,学校远在十多里外的县城,每天早上,还是漫天星斗,他就得起床,带上很少的一点窝窝头,踏上了求学的征程。他曾对我说:那时,伊河还没有桥,河水也很大,但为了操近路,他每次都是淌河过去,有一次,过河过程中河水突然增大,险些被激流夺去性命,但无论条件有多么艰苦,他从没有迟到过。每当说到这些,父亲都激动的热泪盈眶,他是在感激党和政府的关怀呀。他也经常用这些往事教育他的学生要珍惜如今优良的学习条件,努力学习,报效祖国。哦,我的父亲,遇到了可亲可敬的叔祖,遇到了伟大光荣的党,你是幸运的,呵,我那亲爱的老父亲!
1962年8月因本村小学需用教师,父亲进入学校任教。文化大革命期间,经群众选举做过一段会计。1969年2月,经群众全票推举,再次成为人民教师,一直到病逝。先后任过小学、初中教师,担任教导主任15年。做为教师,他的淳朴、塌实的作风是有目共睹的,整理遗物时,满抽屉的奖状和证书是他一生所做贡献的有力的证明。说到这些奖状,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呢,1992年,国家对一些老“民师”实行了“直转”的优惠政策,但伊川县只有18个名额。对此,县里决定对持有“免试证”的数百名民师进行考试,取前十八名“直转”。为了这次机遇,父亲认真复习——“窗前的灯光彻夜明亮”,甚至到了“焦了麦头”都不顾的地步(这也成为哥家抱怨他“狠心”的理由)。工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父亲终于考取了第十八名!这本是可喜的事,但要命的“十八名”竟是两个人。县里就此向市里咨询,市里回话说“二取其一”。这下麻烦了,领导们就此事进行了“艰苦”的研究。可奇事不断出现:论分数——相同,论年龄——相同,论教龄——相同,论特殊照顾(特殊情况将加分,在他们的前面,大部分教师的分数都是加分后的,而他和“对手”均不在照顾之列,按实际分数他们排第三名)——也相同!怎么办?唯有看双方获得的“荣誉”了。最后,我的父亲以一张奖状的微弱优势获得了胜利!哦,我的父亲,荣誉是实在的,历史是公正的,呵,我那伟大的老父亲!
1993年,父亲正式成为公办教师。按照有关政策,家属也可以“农转非”。但我时年已20岁,超出了政策划定的范围。许多亲友都劝他找领导通融一下,但父亲总说这样做不合适。面对这种状况,说我当时不恨他那是假的。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人最重要的在于知识和本领,有了知识和本领,即使在农村照样能干出一番事业。要是坐享其成,即使给你个金碗,你也是保不住的。你的天赋不错,要相信自己。作为年轻人,受点艰苦怕什么,努力锻炼,创出一片属于你自己的新天地吧!
在这以后的日子里,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谨记父亲的教导。1996年11月,受生活所迫,我离开家乡小学,到洛阳涧西李家村附近做小工搞建筑。李家村距工人文化宫很近,劳动之余,我经常到那里去,那里的一切深深地吸引着我。于是我就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要成为这里的客人。在那些日子里,不管身体多么劳累,到了晚上工友们都睡熟的时候,我都坚持爬在地铺里坚持把当天的见闻记录下来。10年后的2006年,我的两副对联在洛阳日报社举办的“一纸春联话发展”活动中获得佳作奖,领奖的地点偏巧在工人文化宫——我终于成了这里尊贵的客人!哦,我的父亲,你的忠告是诚恳的,你的教导是灵验的,呵,我那敬爱的老父亲!
父亲一生生活简朴,勤俭持家,他待人和蔼,做事细心,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他对我的成长更是倾注了无数心血,在我童年时期,每天晚上,他都要给我念上一段评书或者故事,我记得第一部评书是《岳飞传》,岳飞那“精忠报国”的精神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至今想来,才更深地理解了他对我的苦心。
父亲住院期间,在通过几位领导得知我在公司中取得的成绩后,他很欣慰,但又教育我说:“任何时候都不要骄傲,要时刻端正自己的态度”、“消防队责任大,工作中一定积极主动、认真细致,千万不能因为你的失误给公司带来损失”。弥留之际,他对我说:“我深知自己的病情,也想的开,有你母亲照顾,你不必分心,千万别耽误工作。”一字一句,包含着他对孩子的殷殷期盼之情。
父亲啊,我的老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您的谆谆教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