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平静下来。我知道这是两种完全矛盾的情绪,几乎不可能同时出现。可我当时真的有这样的感觉,先前的紧张慌乱渐渐没了,心跳恢复平静,也能用正常的思维进行思考。焦躁是因为他迟迟不来,时间好像静止在某一刻度,只剩自己的心跳了。
看来我得找点事干,穿着这条昂贵的裙子,躺是不能躺了,就算想坐下来都要左拉右拽,生怕弄出丁点瑕疵。想把它换下来吧,万一这会他到了呢,不是白忙一天。算了,就在屋里转悠着吧,楼上楼下,厨房阁楼,减肥带运动。我想最多一个小时,他也该到了。
11点,我总算让自己承认,他不会来了。在这之前的三、四个小时里,我分裂成两个人,一个从无比坚定到忧心忡忡——他一定会来,一定会来,顶多是路上耽搁了,来是一定要来的……怕是有什么意外吧,什么事绊住了脚……是不是真的有意外啊,外面都下雪了,这天开车安全系数超低;另一个从头到尾冷眼旁观冷嘲热讽——他要是想来早就到了,什么叫忙啊,有心怎么都能有空……意外?老大,你当拍戏啊,前后脚都能弄成错肩而过,只要上到高速不是车祸车祸就是封路,现实生活里你倒也想,怕是还没那么多巧劲成全呢……他来不来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就行了。
我知道该打个电话,问问,表示关心或者传达不满。可是我不想,如果他真要放我鸽子,起码也得给个理由吧。没道理我还巴巴地打过去,这真不是我风格。
郁闷里我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最近也没得罪他啊,没发生任何不快,没吵架没动手,一点预兆都没有,他为什么突然这样?我是该找人问一问了,看来娱乐圈一点隐私没有也不是坏事,起码谁对谁都知道的门儿清。
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波澜不惊,对着话筒假笑:“如熙,睡了吗?”她听起来倒是兴奋得不行:“恩亚,你怎么没来啊?今天以偌请客,我们现在都在一起呢!喂,安帝,你没告诉恩亚吗?”
我真佩服自己的听力,那边吵成那样,我还能抽丝剥茧地抓住他的音频。
他说:“她很忙,要接待朋友,或者是表哥。”
我从来就不是能压住火的人,也从来就没打算压火收脾气。安琪说恩亚你也太厉害了。废话,我要是再不厉害点,早就让人欺负死了。仗着这点怒火,我跟三家出租车公司吵起来,威胁说如果不在30分钟内出现,一定告到他们破产。
回到汉城已经是后夜,我让车停在CLUB门前,刚要进去,就看见他们前哄后拥一大群人从转门出来,连说带笑的。我忽然觉得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站在这儿。人有时候真是想不开,明明都有结果了,还非要和那理由叫劲,有什么意思啊。就算那理由特堂皇或是特狗屁,不都一样没意义吗?我觉得自己特可笑,大半夜的,面红耳赤发散妆乱不伦不类,活像一个衣着考究的精神病患者。真的,到韩国这么久,我第一次深切感觉到,在这里,我才是老外。
我脑袋里像是千军万马一起奔腾,乱红飞舞,无数想法一闪而过,有几个大字高高挂在正当中,孤独彻骨,真是彻骨孤独啊。要不是ANN眼尖,再晚一秒,我就要逃跑了。
安帝明显是醉了,把想扶他的人全扒拉到旁边,七扭八歪地走过来。
“恩,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别墅吗?那边不好玩吗?你不是最喜欢沙滩吗?嘘!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对不对?我知道了,一定是表哥不喜欢。”
我听了半天,还是似懂非懂。他看来是在生气,但到底为什么生气,我想还是找个清醒的容易沟通,可每个人都在躲避我的眼神。
“好,安帝,我想你还不至于醉到胡言乱语,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了,你到底在挑什么理?”
他死死盯着我,喉咙底冲出一句:“你为什么骗我。”
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到。有遇强则强的爆脾气撑着,我一样回看过去。是了,这只是一个陈述句,重点是谴责我骗他这个事实,并不是要听到我的解释。我也真是让他气糊涂了,一心就以为他是无理取闹想和我分手才玩的游戏。
气头无好话,张嘴就收不回来。我冷笑着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想找茬打架这理由也未免拙劣了点。我骗你什么了?骗你青春还是骗你感情啊?这种事向来是两厢情愿,一个巴掌拍不响,别到头来把自己先摘个干净。想分手可以明说,拿出点男人样来,省得别人看笑话。”
他愣了,从来玩语言他就不是我的对手,何况还是酒后。目光顿时失去焦点,远远地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过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想分手就要明说……”
我这次真的笑了。还不应该笑吗?我觉得自己都快成了先知了,预感了整一天,立马就灵验。我想我应该风度翩翩地同意,保持住最后的尊严。对啊,谁也不能处个对象就和他结婚,分手很正常嘛,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当初我怎么甩别人来着?风水轮流转,不能光你一家菜园子里长茄子……可我真的说不出来,以前损别人的话这回全成了现世报,用在自己身上才知道道理很简单,可是实现却太有难度,除非一点不动心,要不然谁都潇洒不起来。
他还站在我面前,还是不看我。后来万彬和以偌过来把他扶走了,以偌还给了我一个抱歉的眼神。再后来如熙和ANN也把我送回家,她们没走,一直陪着我,还不时联络以偌互通消息。我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如熙说:“安帝根本就没想分手,那些都是气话,作不得数的。”
ANN说:“是啊,他那么喜欢你,所以才会误会才嫉妒啊。”
如熙说:“恩亚,你跟他解释一下吧,要是你们真因为这件事怎么样了,我心里也不好受啊。拜托,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
ANN说:“我们都了解你,也都看在眼里。他只是太在乎了,才一时糊涂,你就原谅他一次好不好?”
……
原来所谓的误会是从建远离开那天开始的。
头天晚上我们喝了那么多,最后就稀里糊涂地睡在地上。当然什么事都没发生,醉得跟死狗一样,就是真想也没力气。可是在安帝看来,一对男女睡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都逃不出色情二字。
虽然他拼命告诉自己那只是关系比较亲密的表哥表妹,但疙瘩一直都在,所以他才变得那么忙。如果就这点误会,时间一长也能慢慢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