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就知道有心事,我故意不问,看他能憋多久。
这无聊的邪恶品性是跟安琪混出来的,她就这样,摆明了就想倾诉,还非要你三催四请才扭捏着缓缓道来,好像谁哭着喊着想听似的。后来我还不问了,你爱说不说,有能耐这辈子别告诉我。可我忽略了成雪辉和安琪还是有区别的,都喝得醉成那样了,还慎着呢。最后万彬来把他架走了。
我这份悔啊,挺好的一个八卦就这么从眼前溜走了。不过凭我敏锐的观察,这事一准离不了男欢女爱。
生活就是这样,一共接触这么几个人,做这么几件事。每一个今天都在重复着昨天,偶尔有一天不一样了,自己觉得挺美呢,仔细一想,哦,原来重复的是前天。
老总招我回朝,这一晃也出来半年了,怎么也该面见一次。我光惦记着确定是彻底班师还是暂时述职,再加上走得匆忙,就忘了通知韩国各位卿家。坐在飞机上才想起来,不过没关系,公司会通知他们的,如果他们找我的话。
回沈阳一个星期,接见各界友人,忙得我昏天地暗,以前觉得关系一般的,现在看都觉得特亲近。一起逛街,吃梦想的水煮鱼、麻辣小龙虾。上广州酒家吃海鲜时,安琪带个男孩一起出席,羞答答地说:“这是我男朋友,王凯。”
“行啊,安琪,那么多次电话一点口风都没露。”趁着王凯去卫生间的时候,我狠狠地说。
她说:“才半个月。我合计着等有点谱的时候才告诉你。怎么样?”
“不错。”我点点头,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冬天有一连串的节日,满街火树银花,喜庆奢华,太不适宜孤身一人了。
安琪把我的走神理解为面对王凯时的拘谨,迅速地把他打发走,然后拉着我直奔“真爱”,半夜2点又杀到“金碧辉煌”,一夜折腾到天明。躺在“金碧辉煌”的长沙发上,服务小姐跪着,让倒酒倒酒,让点歌点歌。我这份感慨啊:“你说没事哈哪门子韩,咱这奢华的水准可高了他们不是一个半个档次。那儿的小包房,也就是这儿的三分之一。”
安琪白了我一眼:“少拿三马跑一马,自己还觉得挺不错呢,你去过人家那最高档次的地儿吗?”
“也是,”我笑了,“金碧辉煌”算是沈阳KTV的头马了,可还是嘴硬,“不管怎么说,咱这普通老百姓不也说来就来吗,在韩国顶级第一组合也不定能玩上顶级层次。”
“不管怎么说,水是故乡甜,月是家乡圆啊。走路都觉得腰杆直,看见不顺眼的直接修理人家,不带含糊的。怎么地!?这是姐姐我的地盘。”安琪说怎么看我都有点胡汉三的意思,“在外头委屈坏了吧?”
“也不是委屈,就是人生地不熟的和谁都不笑不说话,哪像在自家炕头那么仗义啊。不过也有点遗憾,就是没见着建远。”
安琪说:“他去美国了,走了一个多月。”
“那你忽悠我说什么他要去韩国?”
她大白眼一翻:“开始是他说的,谁知道半路飞机转向了。怎么,想人家了?”
“别说,是想了。但不是在外边想,而是一回到沈阳,觉得没他总像少点什么似的。”
安琪说:“其实什么都没少,大姐,你在‘金碧辉煌’糟践的芝华士,全是他的存酒。”
眼看着一个星期就弹指一挥间,我才想起来该给韩国那些人带点礼物,挑点有特色的,连圣诞礼物都一起准备了。满世界转悠,连亚达的都买了,就没找到给安帝的。安琪在一边插嘴,“他喜欢什么?缺什么?”
“废话,我要是知道他喜欢什么缺什么还至于费劲成这样?”
“要不就领带钱包袖扣,一般送男的不都这几样吗?”
“不行,那样太亲密了吧。都是女朋友送男朋友的。”
“那就现金。告诉他,喜欢什么自己买去……”
“算了,”我叹了气,“出个不损的主意你能死啊。实在不行,我就只能给他买和他们一样的水晶摆件了。”
逛到人家都要打烊了,我才挑了一支签名笔,可放在一大堆东西里看着太突兀,想象一下发礼物的时候,别人一人拿一个水晶天鹅,他举着一支笔,太搞笑了。早知道就应该一视同仁,现在想回去买也来不及了。明天一早又要上飞机,总不能在免税店里拿两条烟给他当特产吧。我苦想了一路,终于想起来,家里有一个现成的礼物,是老爸留下的一棵玉百财,据说还是我妈的陪嫁呢。老爸的东西这几年我都扔得差不多了,就这个玉百财还一直收在柜子里,说不好是为了留个念想还是因为它值点银子。没别的招,我一把抓起来扔进行李箱。
只是给他这个,好吗?
临走前,我去了姥姥家。那个承载了我所有童年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早晨,我偷偷从爸爸家跑回来,我以为就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要我,起码我还有个姥姥。却没想到最后的冀望也成了拒绝。我拿着姥姥整理的小包裹,里面是我留在这里最后的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边走边回头,期望着她是不是会喊住我,哪怕不留下我,也可以给我一点安慰。什么都没有,我拐过路口,把手里的包裹扔到垃圾箱,从此和过去决绝。
那时候我明白了两个事实:一、原本我就是这世界上多余的人。二、没人会帮你,要想活着只能靠自己。
后来就很少来了,多是年节的时候露一面,亲戚说我白眼狼,说姥姥白把我养这么大。我不辩解。再后来,他们都懒得说了。
我犹豫一下,还是敲了门。姥姥不知道我出国的事,也不知道我还要走。只问了几句关于爱情婚姻,然后告诉我做女人要自爱,就再也没说什么。我坐了一会,在桌上放下钱,走了。
到汉城已经是夜里11点,打车飞奔到家,看到熟悉的铁门,我都想跑过去给它个拥抱。大包小裹折腾到楼上,我没有心思整理行李,略拢了拢头发,把礼物翻出来,现在还不算太晚吧?给他们个惊喜应该不错,不知道安帝在不在,管他呢,先去了再说。
我张牙舞爪砸开他们住处的门,高秋睡眼朦胧地看着我,五秒钟后像被人踩到尾巴似的惨叫“啊”!五个脑袋迅速出现,万彬跑在最前面:“怎么了?怎么了?”还不等高秋说话呢,他也一声大叫“啊”跑了回去。真是的,不就是没穿上装吗,一个大男人还在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