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女生能从教室一路排到校门口。
要说我不动心,你信吗?连我自己都不信。可坏就坏在我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模样一般,身材一般,关键是身世太凄凉。这世界不大,沈阳更小,转来转去场面上也就那么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我这样的,过不了两分钟就得让人从那豪门盛宴上踢出去,我才不会自己找那份没趣。再者,我也不太相信像林建远这样的公子能真的看上我。或许是因为我一向独来独往,有点神秘色彩,林建远才对我产生好奇,好奇又转变为好感。一旦我走近了,没了面纱遮丑,他铁定失望,恨自己瞎了眼睛遇人不淑。所以我没拒绝,也没说过答应,就那么和他暧昧着,满足了自己的虚荣,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机会。
我这人挺无耻的。我常这么想。
后来有一次喝了点酒,悲从中来,他在身边一直安慰我。那么大冷的天,还下着雪,他把我包在自己的棉衣里,让我忽然觉得有依靠是件很好的事。我们在城市最豪华的五星酒店开了房间,我正想演绎一番半推半就,没想到他竟老实到只给我上半场机会——刚推,他就退了。
就那么一夜无事到天明。早上我醒来时,见他和衣睡在我身边,眉毛一颤一颤的,心里感动得不得了。真还有这种不是以上床为最终目标的男人,不知道这样的相遇算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后来我们谈了一次,我说我不会和他在一起,因为真的不爱。我说得很诚恳,不想让他受连累。他却说会等着我,如果有一天他等不起了,让我别怪他。
我坐在林建远的银灰色奔驰小跑车里,感受路人嫉妒羡慕的眼光。安琪一脸毫不遮掩的崇拜:“这车超贵吧?”
我用鼻音回答这种无知的问题。
车停在桑尼埃尔西餐厅门口,这是一个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豪华地方,寻常百姓决不登的高门槛。我和安琪倒是心安理得地劫富济贫,缩小贫富差距。林建远只笑,看着我们挥舞着菜单,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他们很有默契地不提生日,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从电视电影音乐到各类八卦,我们如数家珍。晚餐在友好的气氛下进行着,直到我说,公司要派我到韩国办事处去工作,也许是半年,也许是一载,下星期就动身。
安琪先炸了锅:“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一个人孤身在外,有事了你都找不到哭的地方。”
我不理她:“我现在在沈阳不是一个人过?有什么难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到了那儿你谁都不认识,语言也不通。我听说韩国人排华很厉害,很看不起中国人的。你到那边去,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不说别的,就是你自己生病了,想找个人照顾都没有……”安琪说道。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去,一直在犹豫着。虽然能赚得多一点,可开销也大。一个西瓜都要200韩元的地方,剩不下什么钱来。不过我还希望借这个契机走出去,找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儿,重打锣鼓另开张。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我又了无牵挂,为什么不走啊?
安琪了解我,一旦决定的事情很少改变,也就索性不再多说。
林建远不说话,狠狠地抽烟,我知道他多半是真的受伤了。我有点不忍心,又没办法多解释。反正都是我的错。
回来的路上,我感觉车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郁闷得要死。到我家了林建远还是不说话,跟着我上楼,进房间,坐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支烟。
终于他把烟扔掉,低吼出来:“难道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傻子,可以随便利用?”
最后一句话把我惹火:“我从来以为这种事是心甘情愿,怎么到最后成了我在利用你?”
我冷笑:“我已经决定要走了,如果你觉得不平衡,OK,朋友一场,我也可以补偿你。说吧,你想怎么办?和我上床?”
我一边解开扣子,一边挑衅似的盯着他的眼睛。
来吧,还等什么呢?一次还给你是不是就够了?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拿感情当借口,目的只是肉体?不,我不可以说得这么直白,你不是的,你怎么会这样呢?
林建远愣在那里,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目光里有陌生,也有心疼。他还是走了,在我要解开最后一粒纽扣之前。
安琪得知我和林建远分手后,大骂:“林恩亚!你是个疯子!精神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林建远哪点对不起你,哪点配不上你?你以为你是谁?告诉你,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到时候哭死也别说委屈!”
我不委屈,我知道我伤害了他,以后他不会再理我,也许会恨我,走到大街上遇见了也装不认识……那又怎么样?决定我已经做了,人也得罪了,难不成还有回头草可以吃?
安琪见不得我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说句对不起你会死啊?做不成夫妻不是你的错,可就当一辈子的朋友也不吃亏吧?”
“我知道,可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做得这么绝,他永远也不会放弃我,永远都在心里留个念想。难道那样就道德了?”
安琪哑口无言。她不再责备我,陪我逛街购买内衣洗发水护理液还有整整两大包木耳和黄花。“恩亚,你最爱吃这些,韩国也不知道有没有。如果缺什么了,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寄给你。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回来,这边好歹还有朋友……”
我本想打趣几句,看她那么认真,我也几乎要洒几滴眼泪了。
出发那天,我坚持没让安琪送我,一个人坐出租车去机场。我希望这是一次新的旅程,不想用离别的眼泪开场。
汉城——不,现在应该叫首尔了……在我看来和沈阳没什么区别,只是街上的招牌写的都是韩文罢了。每个人也都是黄皮肤黑头发,如果不开口,真能把他乡认故乡。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韩语不错,在沈阳市接待的韩国客人也不算少,个个夸我扔到韩国人堆里也能以假乱真。哪想到那是人家跟我客气,逗我玩呢。一下飞机,我本打算先奔公司办事处,和出租车司机连说带比画半天,那位小鼻子小眼的胖大叔也没明白我是什么意思,气得我说起了中国话:“老大,你是不是韩国人啊?”他睁着无辜的小眼睛,一脸茫然。好在紧急关头,我想起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