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劲地劝我多吃,连高秋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等我先动筷。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就是病人也不能太作威作福不是?你们一起坐下来吃吧,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这个看起来不错啊,是刀鱼吧?”我夹起一口,放在嘴里,正酝酿着怎么夸呢,一股冲人的酸味直进胃里,酸得我眼睛都蓝了。安帝把水都预备好了,我接过来咕嘟咕嘟两大口,才缓过来。这是谁啊,把卖醋的打死了?我愤恨地看了一圈,成雪辉还在那儿装无辜呢。
“我不是故意的,你们家的调料瓶子每一个都差不多……”
“我从沈阳背来的山西老陈醋,饺子醋,凉拌醋……说,你到底毁的是哪个?”
“我哪个都没毁,真的,我就一样放了一点。”成雪辉甜死人不偿命的笑脸现在在我看来就是欠揍的代名词。
以偌拿出队长的样子,把成雪辉推到一边。“恩亚,你尝尝别的。”
“别的?”满桌子就没一样能吃的。不是咸了,就是甜了,最后一道牛肉来个五味俱全。我放下筷子,特悲哀地看着安帝,现在我才明白他的好心。这些家伙分明就是要毒死我。我可怜的胃,可怜的厨房,可怜的调料,就这么白白糟践了!
万彬忍着嘴角的抽搐:“我们会赔你的。”
话音刚落,他们就笑得捧腹倒地。我也忍不住了,说实话,能把东西做出这种味道没点天才还真不行。怪不得平时他们就以拉面为生。前两天万彬还跟我抱怨,唯一能做饭的安帝再在医院里待两天,他都要营养不良了。
东西是吃不得了,还是叫外卖现实些。炸酱面锅包肉泡菜,味道一般,可好歹能进肚。我刚想和他们抢成一团,安帝就悄悄在我耳边说:“一会等他们走了,我做好吃的给你。”
我感激地猛点头,“安帝,还是你最好了。”
他看着我笑,我也看着他笑。没有苦恼,没有悲哀,没有想忘忘不掉的过去,也没有任何要担心的未来。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现在,眼里只能看到彼此,好像手拉着手就能过完一辈子。
安帝老老实实地搭地铺,我坐在床边合计,他到底是天真啊,还是脑子有病啊。死说活说非要搬过来,还堂皇地找了一个照顾病人的借口。
按照套路来说,一个男的要在一个女的家里过夜,而那女的也同意了,基本就意味着两人都准备发生超友谊关系。我开始不想同意,怕进展过快落人话柄,也怕一旦进入实质阶段刹不住闸。后来那张俊脸连撒娇带可爱的,我就没抗住。说实话,也是真没想抗。退一万步想,就算一夜风流后他就闪人,我也不算吃亏。
“王族”啊,多少女的哭着喊着愿意倾家荡产换这一夜呢。所以现在看他本分的样子,我目瞪口呆。原来他说的照顾,是真照顾。并且,不越雷池半步。
“笨蛋。”我小声骂。他回头,无辜地看着我:“为什么说我?我做错什么了吗?”糟了,我忘了早就教会他这句中国话。我吐吐舌头:“没有啊,我自言自语呢。”
行动不便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在他怀里赖着,不管是到客厅还是去卫生间,都一样。他身上有种天生的香味,胸膛温热柔软,让人不想离开。后来连看电视我也这样赖着,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身上。
晚上睡不着,我就喊:“安帝,唱首歌来听。”
“我唱得不好。”
“不好?你是歌星啊,混饭的本事你说不好?那你当听众都是聋子吗?何况我是病人啊,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你知道你这样拒绝我,我心情会不好。心情不好,我的伤就愈合得慢。医生也说,要我保持心情开朗,你是不是想我一辈子都拄着拐杖啊?”
安帝惊讶地注视着我吐沫横飞的嘴巴,只好乖乖就范。其实他是不自信,在我听来,他的声音中有种很感人的东西,不能用一两个词形容,也形容不来,就好像你明知道一朵花的香味,却无法给它定义。那种东西会让浮躁的心安静下来,像是回到最初的地方,最本真的感动。
偶尔我们也玩一些小游戏,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必须回答一个问题。我赢的时候,他总是很头痛,因为我问的都是关于初恋初吻初夜之类。我以为到他赢的时候会以牙还牙,没想到他却关心起我的家族籍贯。他认真地问,脸上的红晕也没了。
“恩,从来没听你提过家人父母,你有姐妹吗?”
“没有。”我简单回答,一手拉起被子,“我困了,休息吧。”
“恩?难道我不是能分享心事的人?”
这话问得可真绝,我笑,难道我的来龙去脉那么重要?你知道我是林恩亚不就够了,我祖宗八代关你什么事?
“恩,每个人都带着家族的血脉,谁也不能忘,更抛不开。”他扳过我的肩膀,比比看我们谁更倔强。
“安帝,为什么这样?每个人都有秘密,为什么不能让我保留呢?如果你真想知道,OK,我告诉你。我是孤儿,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无姐无妹。这样可以了吗?”我几乎压低声音喊出来。可是他说的对,有些东西我否定不了,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不管是充满荣耀或是浸染耻辱,我都不能抛弃,直到我死的那天。
真够悲哀。
安帝不说话了,眼睛里面渐渐充满了怜惜。
“够了!”我挣开他的手,“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同情!一分钱不值的同情!请你不要那样看我。我不是可怜的蚂蚁,也不是乞丐!安帝,我很好。”
我就算一个人也过得很好。这就是我林恩亚骄傲的地方!
这一夜我们都没有睡,尽管他压抑着尽量不翻身,可那些忽深忽浅的呼吸还是证明他和我一样都在假寐。可能是我最后的话说得太重了,他是好心,是善良。他没有错,只是不理解我的感受罢了……
我忽然想起在网上看到关于他的评价,“一个表面开朗,内心脆弱的小孩”,想起万彬几次恳请的眼神,该死,我又开始后悔了。以前我每次喝酒之后都会后悔,现在不用喝酒,我也常做出让自己恨不得一头撞死的事儿。你说我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狗咬吕洞宾,好心当成驴肝肺……骂得差不多了,该是时候用行动弥补过失了,比如给他一个拥抱。我搬起腿,挪到床边,然后慢慢站起来,再慢慢坐下,可能是我动作过大,也过高估计了自己的灵活性,一下没停好,腿压在安帝身上。
“你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