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真要是那样该多好啊。
“你看,小佳这孩子一走,我心里也挺难受,房间都还没收拾呢……”房东大婶指着两张小床拼成的大床说,“再说,你大叔也不在家,我一个人也挪不动那两张床。”
“不用收拾了,大婶,”我连忙说道,“我也打算住几天……大叔他去哪里了?”
“唉,昨天中午小佳她突然说要走,我跟你大叔都不放心,我就让你大叔送她去新城,顺便也拐去看看儿子儿媳,这会儿按说也该回来了……”房东大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等老头子回来,看看小佳有没有给你留什么话……”
我的心里忽地又燃起点希望的火苗,不过才一瞬间就熄灭了。
我提醒自己——已经不能再抱任何希望了。
但是我心底,还是忍不住闪着一点一点的火星儿。
晚饭时分,房东大叔进了门。
他看见我就楞住了,他用手指着我对大婶说,“这个年轻人……有点面熟啊。”
大婶说:“他不就是小佳的男人么。”
“是啊,”大叔笑着说,“我说呢,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仿佛突然想起昨天刚刚送走的那个女人,大叔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不见了,“唉……你怎么才来啊,她昨天刚走了啊……我送她去的机场……”
我坚强地忍着眼泪没有说话。一旁的大婶赶紧冲他摆了摆手。
“大叔……”我听的出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临走时,她有没有说什么……”
大叔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没有……她就是不停地抹着眼泪,唉——”
我心里那几点火星儿,灭了。
房东大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身上找着。他摸出一个信封递在我手上。
“我送她到机场就走了,结果她又追出来说——这封信不寄了,留在我这儿,如果你来了就交给你……如果你不来,就扔掉……烧掉。”
我如获至宝地捧起那封信——薄薄的,信封上并没有地址姓名。
显然,这是一封根本没有打算寄出的信件。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惟恐撕坏里面的信笺。
我慢慢地打开信封,仿佛里面还是她留下的气息。
薄薄皱皱的一页纸,叠得平平整整。
我的心顿时被拧成一团乱麻。
我展开那页纸——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只有大半页娟秀的小字……上面沾满了已干的泪渍。
那是黎璐佳伤心的眼泪。
我擦了擦已经模糊的双眼,贪婪地看着那些字。
上面写着——
我决定走了,离开这里了。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离开,因为留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如果生命中没有了爱和期待,在这里和在那里不会有什么区别。
一连好几个晚上,我都去那家小桥边的咖啡馆听同一首歌。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喜欢那首歌,大概是替我说出了心里的话吧。
歌曲的名字叫做《我曾爱过一个男孩》。
如今我一去,服务生就会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那首歌。
我把歌词记了下来……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的,祝你幸福。
今生,我也曾爱过,足够了。
我曾爱过一个男孩,他说我象花儿一般美,
在每个月光的晚上,他来到我窗前歌唱,
歌声轻轻地扬起,我心儿也跟着颤动,
却不知道为什么哭泣,睁开眼他已经离去。
那男孩离开了家乡,到一个雪深的地方。
在每年春天雪融以前,他寄给我一张纸片,
春风轻轻地吹起,我心儿也跟着颤动,
却不知道为什么哭泣,想告诉他——我想念你。
我曾爱过一个男孩,他也许已经儿女成群,
在每个冬天的晚上,在炉边教他们歌唱,
炉火慢慢地烧着,我心儿也跟着颤动,
却不知道为什么哭泣,莫非我还依然年轻……
看完那些字,我回了房间。
我关上门,坐在窗前,看窗外的花红柳绿。
我的心头却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象远处的雪山。拒绝融化。
我没有哭,我已经没有眼泪了。
我只是想再认真地听一遍——自己的心,一点一点裂开的声音。
我期望她能给我留下点线索,好让我仍捏着断线风筝的线头,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告诉我——她爱过又错过,难过却知足,心痛却无悔。
我还知道——与其说她是在告诉我,不如说她只是说给自己听。
她绝望得甚至根本没有打算把信交给谁?她怕了吗——
她把心交了出去,换来的究竟是什么……我不敢想下去,我没有勇气。
她是在祝我幸福吗?可是——没有她的世界,我如何能够找得到幸福。
我那个噩梦一点一点全部应验了,包括她去了法国,留下了祝福。
我就象个灵验的占卜大师,预测得到未来,却独独看不清脚下的路。
后来,我在丽江住了三天。
白天,我只是坐在房间里发呆,
床上摆满了我从房东大婶那里找来的她写过又撕碎的纸片,
耳边一直回响着——那天晚上洗澡间传出的花洒嘶嘶唰唰的喷水声,
幻想着下一秒钟,下一分钟,下一小时……她会走出来,头发飘着香,身上滴着水,空气里满是芬芳的水雾……
我走近她,她轻轻地一拽……我们一起燃烧。
但是却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知道我等不到了,甚至下一个世纪,下一辈子。
我发现——回忆只是欺骗人的鸦片,给你片刻快乐,却捆绑着无尽的空虚。
而且,回忆越是美好,快乐就越短暂,空虚就越悠长。
晚上,我去了小河边的那家咖啡馆,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上许久。
我跟服务生说,我要听那首《我曾爱过一个男孩》。
服务生惊讶地说,有个美丽女人经常来听那首歌,直到我们打烊。
我笑笑说——那是我的前生。
服务生也笑了,她认真地说——是呀,她每次坐的也是这张桌子呢。
是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