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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死里逃生
杨木棒在雅州大牢关了三个月,未见审讯,也没有受刑,一日三餐尚能填饱肚子。可是不闻不问,也不是滋味。他想,这次必死无疑,迟死,莫如早死,早死,早超生。死,没有什么可怕,只是苦了静花,“唉……”他长长叹了口气。
他将地下的稻草刨了刨,侧过身去,闭上眼睛,不一会,便打起鼾来……
正睡得香,突然有人在屋外大喊,“快跑,坚土司来啦……”他一翻滚下床,爬起来,慌慌张张冲出门去。屋外火光闪动,浓烟弥漫,焦臭扑鼻,喊声四起。
“静花、静花!”想到静花还在屋里,转身跑回屋去。床上没有人,抬头望,房梁快被烧断,只得拼命冲了出来。回头一看,整个房子全垮了。“呀,好险!”他大惊失色。
“静花、静花!”他一边跑一边喊,跑到门外石坎下,躲了起来。只见坚土司的“娃子”跑进跑出,拿农具的、拿粮食的、拿被盖衣物的……不断从眼前晃过,就是不见静花的踪影。
火借风势,风借火威,火海烟浪,腾空而起。
楼上有人在喊:“救命呀,救命呀……”
声音这么熟悉,啊!怎么是土司祖母的声音?再仔细听,不!是静花在喊,是静花的声音?正想冒死去救,静花被人拖了出来。
她边挣扎边喊:“五哥,救我!”
不行!得赶快救她,不然来不及了。伸手摸枪,这才想起,枪还在枕头下面。怎么办,怎么办?前去岂不白白送死?
不一会儿,土司走了出来,叫手下把静花捆起,然后大吼一声“走”。“娃子”们打着火把,哇啦、哇啦,向山上跑去。
杨木棒跟着跑到土司官署,同行的还有高国平,他要去救他的妹子。只见把静花押到刑房,捆在柱子上。刑房阴森恐怖,各种刑具,应有尽有。
土司在两个行刑人跟随下,跨进刑房。行刑人拿起鞭子,在空中“叭!”的一下,正要动刑,土司突然叫行刑人住手。
他走上前去,用手托起静花的下颚看看,顿时瞪着淫邪的眼睛,爆发出一阵狂笑。立刻叫行刑人把她松绑放到地上,静花不断呼喊,“五哥,救我……”土司将头朝门外一仰,两个行刑人,弓着身子,退了出去。他走到静花面前,静花瞪着惊恐的双眼看着他,“不!不要……”他抓住静花的衣领,往下一撕,静花的两个又白又大的奶子一下露了出来。
“不!不要……”杨木棒大叫一声醒了过来,一脸惊恐,满身是汗,原来是一个噩梦。
两个狱卒走来,打开牢门,大声喊:“杨木棒,起来、起来!”
杨木棒想,“要来的终于来了”,从地上爬起,伸伸懒腰,边打呵欠边说:“连断头酒都舍不得,也太啬……”
“啥断头酒?提审!”狱卒大声说。
杨木棒被狱卒带到大堂。大堂两边分别站着几个大汉,堂上坐着三人,中间的主审,旁边的书记。
“什么名字?”主审官问
“明知故问,杨木棒!”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家住哪里?”
“太平杨家坝。”
“所犯何案,从实招来!”
“抢劫木坪坚土司,烧了他的土司官署”,杨木棒供认不讳。
“知不知罪?”
“不知所犯何罪?”
“抢劫、纵火,你犯了滔天大罪!你还有啥可说?”主审官一巴掌拍在桌上,愤怒得一下站起。
“大人,坚土司私卡征税,私设公堂,掳人财物,夺人妻女,抗拒安汉,自立为王,他这难道不是犯罪?我是为民除害,为国立功。”杨木棒竭力狡辩。
“难道你焚烧、抢劫土司还是替天行道不成?”
“烧的是他对抗政府的军事要塞,抢的是他的不义之财,这些钱财我一是要用来上交官府,二是要用来救济穷人,三是要用来供养我的民团,维护一方平安”。
“说得好听,上交官府,你上交了吗?”
“还来不及清点财物,就听说你们来抓人了,我是有口难辩,只好……”
无论杨木棒如何辩解,府衙认定,案件惊人,震动太大,若从轻发落,坚土司一方难以摆平,审理结果,仍决定判他死罪。
判决后,雅州府衙写信给原告,请坚土司来雅州亲睹处决犯人。土司祖母去雅州后,到大牢认出犯人正是那晚冒死救她一命的汉子,于是请求府衙饶他一命,说:“杨木棒身为匪首,焚烧、抢劫土司官署,实属罪孽深重。但他心地善良,可以改恶从善,老妇愿保他一命,请求免他一死。”
这个土司祖母,的确不是一般女人,她的“打扇”招亲,更是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
传说,她父亲死后无子,由她承袭土司之位。她年轻时极其美丽,招夫婿更是与众不同。接位不久,就遇历史上难得一见的高温季节。暑气逼人,炎热难熬。她对各头人宣布,为了考察各头人对她的忠诚,令其轮流去土司官署给她“打扇”。
可是,去的头人,均有去无回,通通被她杀掉。其余头人,个个如惊弓之鸟,惶惶然不可终日。
有个包头人,眼见得一个个头人被杀,轮到自己去“打扇”的期限日渐临近,整天忧心忡忡,坐卧不宁,仿佛离鬼门关愈来愈近似的。
头人的反常情绪,被一个仆人发现。这个仆人跪下问他:“我尊敬的主人,最近何以心事重重?你忠实的仆人可否为你分忧?”
包头人见面前跪着的仆人,正是他从刀口下救回来的汉人,于是长叹一声说:“我命不保也!”将女土司要头人打扇的事,叙说一遍。
这个佣人是个江西“老表”,卖拨浪鼓和针头麻线来木坪的。有次,他在一条山路上遭遇“棒客”。棒客不但抢他的货,而且还要置他于死地。正当棒客举起寒光闪闪的大刀,小命立刻就要完蛋时,被路过的包头人救下。包头人见他的货物被抢,盘缠已失,便收留了他。
此刻,这个江西人也许在想,现在正是报答主人救命之恩的时候。于是对头人说:“我的救命恩人,让我代替你去行吗?”
“此去凶多吉少,你愿为我去死?”
“我的命是你给的,多活了这么些年,我已心满意足了。”
头人仔细一看,这人高大英俊,与自己面貌有几分相似。反正都是一死,试试又何妨,同意了仆人的请求。
这个江西老表,装扮成包头人模样,去到土司官署。管家带他去沐浴更衣,然后给他一
把扇子,带他到女土司寝宫。
寝宫外站着两个守卒,手握明晃晃钢刀,凶神恶煞般地注视着向寝宫走来的人。
江西老表胆战心惊跨进寝宫,定定神、四下望望,两侧珠光宝气,耀眼夺目,前面缎帘垂地,流光溢彩。
不一会,帘子慢慢拉开,他顿时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女土司,一丝不挂,赤裸裸躺在床上。
他缓缓移步走到床前,侧身给女土司摇扇。摇着、摇着,他的头慢慢掉了过去。那雪白无瑕、柔滑如缎的胴体,使他呼吸越来越急迫,小肚子下面那家伙越来越鼓胀。他心里骂道“天啦!不要命了!这是啥地方?容得你这家伙撒野。”可是,无论怎样,都控制不了,那家伙一个劲地变粗变大。“糟糕!今天,死定了!难怪那些头人要被砍头。”转念一想,既然“横顺”都是死,莫如“宁肯花下死,做鬼也甘心。”他将扇子一甩,脱下裤子,跳上床去,不顾一切,扑到女土司身上……
完事后,帘子慢慢放下。他将裤子穿上,理了理头发,正准备有人来将他押赴刑场,门外突然响起三下震耳欲聋的铁炮声,接着,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使女进来又将他带去沐浴更衣……就这样,女土司招他做了上门夫婿。
你想,那些头人一定是不敢正眼看女土司,更别说有非份之想,打完扇就想匆匆离开,既然女土司光溜溜的身体已被你看见,怎能容你再跨出土司官署。就这样,江西老表莽莽撞撞,不但保了命,而且还成为这一地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可以见得,当年美艳动人的女土司,而今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和她的祖先王夭夭一样,也是一位不简单的女人。
她之所以在焚烧、抢劫土司官署这件事上,出人意料地表态,杨木棒救她,只是原因之一,主要原因还是“安汉”迫在眉睫,他自顾不暇,更不愿与这一带袍哥再结仇冤,所以采取息事宁人的策略。
此时,四川军阀正为争夺这一片风水宝地而混战不休。雅州的川南边防司令部为开拓地盘,急于要将木坪,改县“安汉”,也就是撤销土司官署,建立县衙,用汉人掌权。坚土司却多次反抗。司令部发现杨木棒这样的人,正是当前他们急需要的,这就使雅州府衙,不得不对杨木棒的“罪行”重新认定。
正好,又有机会改变了杨木棒的命运,他的把兄弟灵关高舵爷的表哥——杨森的混成旅长,反了杨森。拖四个团到雅州,投靠川南边防司令部,被司令部任命为中将总办。中将总办在表弟的推荐下,亲自将他从牢里提出。杨木棒摆谈他在成都的经历中,无意间谈到那个书记官,原来那书记官也是总办的好友,因此,总办立刻将他收在自己门下。于是,杨木棒便由一个死囚犯,摇身一变成了“安汉”的英雄。
混成旅长的叛离,在杨森所部与川南边防司令部之间,无疑火上浇油。熊克武部,见有机可乘,立即向川南边防司令部发起进攻。中将总办亲自上前线,指挥战斗。可是,熊克武部来势凶猛,致使前线告急。总办本想表现表现,争立头功。没想到被打得狼狈不堪,束手无策。
杨木棒立即纠集袍哥队伍,奔赴前线,协助总办打退熊克武部的进攻。他不仅因此得了不少枪只弹药,而且还受到中将总办的特别嘉奖,封官许愿,委以重任。
他和灵关的高兄喝酒庆贺时,高兄笑着对他说:“杨兄,你难道是野猫子变的,有九条命,这次又是死里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