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尽午夜,喧嚣一天的城市此刻已渐渐静寂下来。这是一个圆月的晚上,稀稀落落的星星仿佛也倦怠了一般一眨一眨,闪着困顿的眼。空阔的马路上偶尔闪出一两个夜行的人——他们站在路边,旋即便随着悄悄滑到自己身边的出租车迅疾离去。马路两边城市亮化工程后曾经布满在路边和店铺橱窗上的闪闪烁烁的霓虹灯或者由于人为破坏,或者由于疏于启动,只有一两处偶尔闪烁着,没精打彩的,似渴睡人的眼。即使习惯晚睡的城市的大部分人们,经过一天的奔波忙碌,此刻,也早已沉沉地进入梦乡……
座落在青年大街的天马歌舞厅此刻刚刚开始它一天最繁忙的时候。借着门前闪亮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可以看到歌舞厅的大门两边摆满了人们送来祝贺的花篮,还可以看到满地的碎汽球屑、散堆在门厅里的各式乐器……由此可以推断这是一个刚刚开始营业的歌舞厅。
走进大厅,听到的是欢声笑语,见到的是人头攒动。包房里的人们几乎都聚集在表演大厅中,观看歌舞厅为了开业大吉而精心准备、献给所有来宾的一台庆祝歌舞晚会。
天马歌舞厅是兰梦蝶的大学同学马光经营的。为了在开业之初大造声势,广吸客源,马光发挥自己师范大学艺术系毕业的优势,调集各路人马来为自己捧场助兴,当然不会少了大学时的同窗好友,其中就有舞蹈系的校花兰梦蝶。她的独舞更以其独特的魅力为晚会增光添彩。
本来梦蝶是无意于这样的场合的,因为她从不屑于为这样的商业活动开张捧场。诚然,邀请梦蝶为这样的商业活动添彩的人太多了,他们全都希望曾经拥有校花和蝴蝶公主之称的梦蝶能够在他们的开张大吉之日为他们锦上添花,但都被她一一婉拒。由于梦蝶的清高和孤傲,对于她的拒绝,人们也只能慨叹自己的池子太浅,盛不下这条高贵的美人鱼;花圃太小,吸引不来这只亮丽的彩蝶。马光则不然。初听到梦蝶的婉拒,他那乘兴而来的兴致丝毫没有受挫,他扬着自己那特有的带有磁性的男高音大声说:
“我告你兰梦蝶,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这台晚会你非去不可!节目我都给你安排完了,压轴戏非你莫属!”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呢?凭什么我非去你的晚会?”看到马光还是大学里的喇叭筒子样,梦蝶忍不住眠着嘴笑。
“怎么,你以为别人敬畏你这个蝴蝶公主我也怕你呀?别说你,要是我愿意,我马上就把史翰林从英国调回来,你信不信?”马光继续粗门大嗓地喊。
“我信,我信,我的大炮筒子,我服你行不行?你可千万别调他,你要真调他,那个人一根筋,说不定急刹刹地真飞回来。”梦蝶赶紧告饶。
“那当然,你们俩个能有今天,我怎么也算半个月老啊!再说,就凭我大公无私,把这么一个美丽、高贵的蝴蝶公主送给他这个大花痴,他还不感谢我一辈子,随时准备着为我奉献一生?”马光真真假假,理直气壮。
“得,你别说了,越说越离谱。我去,我去得了吧!”
梦蝶赶紧打断他,又禁不住,好奇地问:“你说节目都给我安排好了,是什么呀?”
“就是你的成名舞‘梁祝化蝶’啊,我要给你来一个惊喜……”马光兴奋地扬着手。
“马光,除了这个舞什么都行,你要再提这个舞,我马上就走!”听了马光的话,梦蝶刚才还灿烂的笑脸蓦然沉下,那双长长睫毛掩映下的美丽眼睛竟出现一抹令人心痛的神伤。
“好,好,我犯忌了,不跳就不跳。其实我说梦蝶你也多余,根本没必要为那小子费这样的神思,他哪儿配得上咱们美丽的蝴蝶公主啊!他是天字号第一个大傻瓜,天上难找,地上无双……”马光假装充满了正义感地说。`
“你再满嘴跑舌头我可真的不去了!”
梦蝶佯装嗔怒,却掩不住嘴角的一丝笑意。她喜欢马光贫嘴的样子,喜欢他敢想敢说敢做的直筒子性格。和他在一起梦蝶丝毫感觉不到和其它男人在一起时常常感觉到的窥探的眼神,那令她常常觉得难堪和不安。而面对马光,她觉得很轻松,很自然。
“这样行不,我那天领跳一支蝶恋花,你再找几个舞蹈班的小姑娘稍微配合一下?”梦蝶向马光建议。
“成,就这么说定了!”马光咧开嘴,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