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第1部分我的俄罗斯情缘(2)
绘画老师
我在哈尔滨青年会读书时,先后曾跟几位俄罗斯美术家学过油画。学画的目的,是父母要满足儿子对绘画的爱好,顺便也让我跟老师学画时练习俄语。
我们学校的美术教员叶·斯捷潘诺夫,只是在大课堂里教过我,没有专门指导。他是一位油画家,有一定的名气。我参观过他在哈尔滨举办的画展,印象很深。他的油画风景令人冥思苦索。哈尔滨熙熙攘攘的市街、郊外金色的农村、松花江畔太阳岛等地都是他描绘的对象。我特别感兴趣的是他对阴影的处理。阴影在我的眼睛中明明是灰色的,而在他的画中往往是紫色的、透明的。我感觉到色彩也会说话,色彩是一种悦目的美。
这位老师可能过于热衷自己创作,又贪点杯,对教育学生们有些放松。然而他讲课时说的一些道理却铭刻在我心中,如"作画首先要考虑到视平线",要"注意透视--远小近大"等等。
五十多年以后,我在北京俄罗斯驻华使馆的门厅里看到一幅风景画,很像斯捷潘诺夫老师的作品。走到跟前,看了签名,果然是"叶·斯捷潘诺夫"。这幅画是怎样来到这里的?对我一直是个谜。
我课外的第一位油画老师是奥西波夫。他住在马家沟,独门独院,一座小平房,满院花草树木把房间遮得暗暗幽幽。
那时我只有十来岁,我不记得是谁介绍我跟他学画的。老师和善,他的老伴对我像对自己的孩子或孙子一般关爱。那时真是一边学画一边学了语言。
我每周到奥西波夫老师家去两次。首先,他教我怎样调制油色,怎样自做画布、画框等等,后来才教我怎样画油画。他经常让我临摹油画作品,临摹最多的是风景画,有时也让我在院里某个角落写生。
奥西波夫老师在哈尔滨以临摹油画出名。哈尔滨市内的一些宾馆、影院和商店,都有他临摹的作品,如:列宾的《扎波罗什人给土耳其苏丹写回信》、希什金的《森林的早晨》等名画。
我跟奥西波夫老师学习,初步掌握了油画的基本知识和技法。
我的另一位老师是阿·尼·克列缅季耶夫,据说他是俄罗斯某位大画家的学生。
我当时快十六岁了,已经有了几年画油画的经验。我家从南岗搬到马家沟,克列缅季耶夫老师的画室跟我家相距不远。我是主动找上门的。
克列缅季耶夫老师是私人办学,开了几个班,有静物班,有人物班。每个班有七八位同学,基本上都是俄罗斯孩子,即使不是俄罗斯孩子,讲的也是俄语。
我被分配在绘画水平相对高一些的人物班。人物班上课时,每次有一位同学当模特儿,坐在台子上,让大家写生。一幅肖像,一般要画四五次。克列缅季耶夫在学员的座位夹道中间走来走去,作些具体指导,有时也动动笔。画像完成以后,大家把作品摆在一起评比。老师是主要的评论员,我们也发表各自的意见。最后,当模特儿的同学可以随意选择任何人画的一幅肖像归为己有,留作纪念。
我当过模特儿,坐在台上,时间一长,觉得咽吐沫都有声音。当模特儿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也很吃力。我明白了要做好任何事情,都需付出足够的精力。
有一次,一位犹太女同学选了我画她的肖像作纪念。六十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她早就移居以色列,并成为著名的画家,她的名字被编入犹太人百科全书,她叫季娜·什穆什科维奇。我们现在有时通信,回忆少年时代的一些琐事。
1943年,克列缅季耶夫为自己的学生举办了一次画展,我们每人提供三四张作品。当时算是美术界的一件盛事,参观的人挺多,哈尔滨市一家用俄文出版的报纸还专门发表了评论文章。我的展品中有一幅《自画像》,保留至今。这是我几十年从事油画创作的最早的纪念,也是我与俄罗斯美术情缘的记录。
学油画年代,有时我也背着油画箱,提着三角架,拎着一张绷在木框上的画布,到街头画些油画写生。我在铁路公园画过入口处大花坛中的紫丁香丛,在江畔附近画过大教堂,还在义州街桥头画过夜景。选景、色调都受到俄罗斯文学和油画的影响。可惜这些早年的写生油画都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