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过模特儿,坐在台上,时间一长,觉得咽吐沫都有声音。当模特儿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也很吃力。我明白了要做好任何事情,都需付出足够的精力。有一次,一位犹太女同学选了我画她的肖像作纪念。六十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她早就移居以色列,并成为著名的画家,她的名字被编入犹太人百科全书,她叫季娜·什穆什科维奇。我们现在有时通信,回忆少年时代的一些琐事。
第1节:第1部分我的俄罗斯情缘(1)
我的俄罗斯情缘
哈尔滨--我成长的摇篮
儿童和少年时代,我记忆中的哈尔滨是一座有异国情调的、又充满诗情画意的、畸形的城市。道里、南岗和马家沟是半俄罗斯化的三个住宅区。街上来往的是些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到处响彻的是带"尔"声的俄罗斯语言,甚至连中国小商小贩也都能说上几句不伦不类的俄语。
雪花雾凇、白云晚霞、起伏的街道、绿荫的院落、满街的花香、浩浩荡荡的江水、傍晚远飞的雁群、节日教堂的钟声、俏丽多姿的建筑,特别是憨厚勤劳的居民和他们对未来的憧憬,潜移默化中使我受到俄罗斯风俗的感染,形成了我的人生意识与审美观念。
我于1926年出生,1933年进入哈尔滨市基督教青年会的教会学校,读了十年书。同学多来自不同的名族,有波兰人、乌克兰人、爱沙尼亚人、立陶宛人、犹太人、朝鲜人、中国人等等,以俄罗斯人居多。大家通用的语言是俄语。老师主要是俄侨,用俄语讲课。他们教的英语,都带有浓重的俄罗斯腔调,真正的英国人听起来直摇头。
我的学习成绩平平。放学回家常常痛哭,因为听不懂老师的话。经过几年的磨炼才慢慢熟悉了俄语。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又逐渐爱上了俄罗斯文学与艺术。
老师的作用不可低估。那时,语文课讲授的就是俄罗斯19世纪作品。作品中充满对奴隶制的反抗,对劳动人民的同情,对弱者的关爱,对民主的向往,对美的追求。语文老师授课时,总是声情并茂,她把小说中的情节讲得活灵活现,如同她亲身经历。我们被老师那带磁性的声音深深地感染着。
我们的教务主任格雷佐夫(笔名阿恰伊尔)是当地一位著名的诗人,他发起组织的"丘拉耶夫卡"文学会,在俄罗斯侨民当中颇有影响。文学会团结了一批文学爱好者,组织各种活动,地点就在我们学校。我们有的语文老师就是那个文学会的成员。
那时我还不能理解俄罗斯文学艺术拷问人生的重大课题,但小说中的故事、诗歌中的音乐旋律、绘画中的感人场面,却把我带进一个梦幻的世界。
与外国同学们交往、聊天、拌嘴,用的都是俄语。俄语成了我母语之外最常用的语言。俄语沟通了我和外国孩子们的关系,促进了相互理解与彼此信任。从小我就感受到语言的力量。长大以后,我期盼的就是民族之间的友好与和睦,就是从事与俄罗斯文学艺术有关的专业。
俄罗斯人是个爱读书的民族。30-40年代,在哈尔滨凡是俄罗斯侨民比较集中的地方,就有私营图书馆和旧书铺。
书铺一般规模不大,有的只是一两个房间,从地板到天棚,书架上上下下摆满旧书。
除了小书铺之外,在南岗秋林公司下坎处,有几栋楼房的大门洞,也被贩卖旧书的人所占据。他们在门洞左右两侧摆上一些简易的柜子。柜子上有护板,白天将护板卸下,晚上收工时再把护板装上,加上铁锁。
我那时常到那些小书铺或门洞书店去转悠。记得我看中了一本很厚的油画画册,爱不释手,又买不起。后来,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心疼儿子,给我钱,让我买了回来。那是我少年时代自己花钱买过的最贵的一部书。可惜在社会大变动中没有保留下来,但书中的有些画面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还买过一本当地俄罗斯画家洛巴诺夫的铅笔画集。画集中收有十几幅哈尔滨风景,有《霁虹桥》、《圣索菲亚大教堂》、《火车站》等。每幅画页还衬着一张透明的薄纸。在当时来讲,这种装帧实属少见。我还买过一本日本研究俄苏文学艺术的学者升曙梦的《新露西亚文学史》。当时买它是因为喜欢书中众多俄罗斯作家画像。看到熟悉的作家肖像,或是漫画像,那么传神那么夸张,让我喜出望外。这些画册、画集和插图,使我受益匪浅。我为其中的画作所感染,自己也开始动笔作画。后来,我画一些风景画和俄罗斯作家们的肖像,正是少年时的爱好的发展。
几十年过去了,可是学生时代与俄罗斯书籍、绘画结下的情缘,一直主宰着我的心。